何其殊从雪千寻那里学到了一门绝技——坦率,这往往是最令人措手不及的招式。然而,此道高手毕竟还是雪千寻。
“殿下若以为我能给予您所期望的回报,势必要失望了。”雪千寻点到即止。
何其殊不依不饶:“你倒说说,我期望你回报什么?”
雪千寻顿了一下,索性信口开河,犹如锦瑟附体:“我没有武学根基,人又狂妄自大,怕是没有才能报效殿下知遇之恩。”
难道让她说“我知道你期望我以身相许”?
何其殊朗声大笑:“莫绕弯子。你知道本王期许你回报以真情,怎么临阵退缩,不敢明言?”
“真情没有,倒是有命一条。”雪千寻坦率而强硬。她不是不敢明言,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真要把话掀明了讲,她也没什么顾忌。
西风望着视死如归的雪千寻,眼底透出柔光,咬唇忍笑。
何其殊发现西风在笑,摇头道:“你瞧瞧她这口气,难道本王是强取豪夺的恶霸,得不到美人便一杀了之?”转而又对雪千寻笑得意味深长:“你猜,本王舍不舍得杀你?”
西风笑容瞬间淡去,语声冷冽:“雪千寻已是我的人,身为她的上峰,我有庇护她的责任,容不得别人用死亡恐吓她。殿下乃天潢贵胄、帝国柱石,这种‘恶霸’、‘取夺’的玩笑,还是少开为好。”
何其殊错愕,他知道西风桀骜,却没想到她会如此跋扈,已经顶撞到自己脸上了。然而,西风所言合情合理,怪只怪他自比“恶霸”,侮辱了亲王的尊贵。何其殊扯了扯嘴角,像是百无聊赖似的拿扇子在掌心点了几下,苦笑中藏着几分愠色:“昕京人人都道雪琴师是本王的红颜知己,殊不知,本王是一分真情也没见着过。”
雪千寻道:“王府之中佳丽成群,她们给你的真情不够么?”
何其殊冷笑:“她们畏惧并贪图本王的权势,真情何有?”
“那枚同心结玉佩的主人呢?”
笑容在何其殊脸上凝固,终于肃然:“她是有过,但她也是夙沙家的姑娘,临死前,留给本王的只有仇恨。”
没想到何其殊的初恋来自夙沙,雪千寻微微一怔,随即平淡:“总好过什么都不给你。”
雪千寻什么“情”都给不了何其殊,甚至连仇恨之情都谈不上,她之所以雇凶杀他,只因她的伴星在“天诛令”中死去,雪千寻一看到他就特别恼火,如今伴星就在身边,她再看何其殊已经没有那么烦躁了。
何其殊从雪千寻脸上看到一种遥不可及的冷淡。她的容颜还未褪去青涩,只有严肃的时候才显出几分成熟,清冷的眉眼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何其殊忽然连愠怒也没了,只剩闷在胸口的酸涩,他勉强展笑:“明白。”雪千寻已经不是那个懵懂的小野兽,她率真通透,利落得不给人遐想的余地。
雪千寻第一次从何其殊脸上发现落寞,不由多看了他几眼。何其殊已经年过三十五,精心蓄了胡须。倘若没有胡须,那张脸孔倒是异常年轻,他平时城府深沉,甚至冷鸷;却偶尔流露少年疏狂,爱开玩笑、不拘小节,不像中年心境。难怪西风说他是个趣人。
何其殊的愁郁很快扫净,正色道:“对了,楚先生托本王带给伊心慈一样东西。”说着,取出一只小漆匣放在西风面前,态度回到往常般随意:“一颗安神养心丹。你帮她收着吧。”
西风认识这种丹药:“楚御医定是心疼小伊姐姐劳累了。”
“楚先生素来看重这个关门弟子,这次你受伤,伊心慈连日照料医治,必定多耗心血。你转告她,自己好生调养,莫辜负她恩师一片慈心。”
“我定转达。”西风郑重,因她知道这种补药炼制起来耗时耗力,楚家每年也不会多制。
“还有,”何其殊又道,“东方护法青龙昨日传信。他说,三年一度的天元论武将至,水月宫的腥海宫主似乎有意将邀请函发到逍遥神教。因此他请示本王,可否索性向腥海提名西风大祭司。你近年名声大噪,我认为这份邀请函由你接受理所应当。你自己意下如何?”
西风这时候很谦恭:“全凭殿下裁夺。”
“水月宫对逍遥神教素有敌意,你一人前往可妥当?”
“那边有青龙接应。”
“你信任他便好。本王只听闻青龙护法乃青年英杰,可惜还没来得及召见他,就被你派去潜伏水月宫了,他简直比辰怒教主还要神秘。”
“据我考察,此人忠心耿耿,殿下大可放心。”
“本王明日南下。教中事务,你做主便是。”何其殊交代完,洒然而去,甚至没再跟雪千寻多言。
只剩她们两个人,雪千寻问:“我能和你同去水月宫么?”
西风笑,温柔:“最好不要。”
雪千寻知道原因,并不争执,拈起一枚黑子,落定棋盘:“我们完成这一局。”
日落之前,伊心慈与锦瑟采药归来。
“庄王来过?”伊心慈问。这是何其殊第一次亲临上池山庄,她以为出了大事。
西风将漆匣递给伊心慈:“他捎来一颗丹药。是楚御医特意送给姐姐补养身体的。”
伊心慈打开漆匣,低声惊呼:“安神养心丹?我无病无伤,这太奢侈了。”
锦瑟了解伊心慈,笑劝道:“姐姐近来委实辛苦,是该调养一下。也不枉他老人家用那么大一个亲王来跑腿。”
伊心慈想了一下,把丹药收起。
雪千寻问伊心慈:“小伊姐姐,我购置的那处庄园,何时立契?”
伊心慈道:“只等中人撮合妥当便可立契,就在这几天。”
雪千寻道:“我要把庄园一分为二,在契书上加锦瑟的名字。可以么?”
锦瑟不明所以,道:“独身女子置产甚是繁琐,小伊姐姐多方奔走打点,这才有中人出面见证。再加一人,岂不又增麻烦,多耗时日?”
“此事不急。只是又要辛苦小伊姐姐。”
伊心慈不觉辛苦,悦道:“繁琐一些不算什么,这是好事。”
锦瑟故意道:“小伊姐姐怕我赖在上池山庄不走。”
伊心慈嗔道:“你真没良心。我当然希望你永居我上池山庄,可到底是雪妹妹想得周到,让你拥有自己的宅院更好。”
西风笑着点明:“不是怕你赖着不走,反倒怕你一走了之。”
锦瑟明白了雪千寻的意图,便想让她安心,爽快道:“在帝都安置居所也好,我出一半银钱。”她之前收了雪千寻给的七颗夜明珠,也算富厚。
雪千寻却不想她动用那些夜明珠:“你不必出。我的钱花不完。”
锦瑟笑道:“你们瞧,这个人多么财大气粗。”
伊心慈指着西风和锦瑟:“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腰缠万贯,却都哄着雪妹妹挥金如土。”
雪千寻惊奇:“她们哪来的腰缠万贯?”
伊心慈道:“逍遥神教在城中有许多铺子,全靠她二人经营运筹,今年收益整是去年的三倍。这笔资金都存于总坛,她们只是不愿私用罢了。”
雪千寻对锦瑟道:“你不是跟何其殊说,逍遥神教不比水月宫养杀手敛财,正缺我来入资么?”
伊心慈乐不可支:“你同锦瑟朝夕相处那么久,还要被她的信口开河骗多少次?也不知她和西风从哪里学的,竟都是经商筹算的高手,快把一个江湖帮派悄悄地做成一大商行了。”
雪千寻思忖:伊心慈能将上池山庄管得井井有条,必然是楚怀川悉心教导的结果;西风本是夙沙的宗家继承人,自幼接受严苛培养、参与家族事务,当然善于经纪调度。那么锦瑟的经营核账又是跟谁学的呢?
锦瑟调侃道:“我们哪有哄骗她?小狼崽子胜意拳拳,谢绝就见外了不是?”
雪千寻深以为然。
锦瑟又对雪千寻道:“你送我半座山庄,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她的眼睛晶莹闪亮,可怎么看都没有热泪盈眶,倒还是那几分俏皮,“我也回你一样礼物。”
锦瑟素来身无长物,伊心慈和西风都好奇她能送什么,该不会又是哪个奇珍异兽。
“我教你一套武功。”锦瑟温语道。
西风想说什么,见雪千寻欢喜雀跃,欲言又止。锦瑟总是知道雪千寻最想要什么。
日沉月升。
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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