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果酒不伤身，喝多了第二日也不头疼，只是会晕沉沉。
宋云辞起身梳洗，宫人送进来早膳和醒酒汤，秦寅已经去东暖阁议事，迷迷糊糊地又躺回榻上睡过去，直到晌午才醒。
秦寅走进来时，宋云辞已收拾整齐，坐在桌边喝茶。
“酒醒了？”秦寅凑到她身旁，低头看了看。
宋云辞将他推开：“昨晚我喝醉了，有冒犯的地方陛下勿怪。”
“不记得了不要紧，我帮宋大人回忆一下……”
不等秦寅说出来，宋云辞一把捂住他的嘴：“别闹。”
秦寅立刻闭嘴，双眸带笑，在她手心亲了一下，被宋云辞眼神嫌弃。
摊开手掌，手心上的湿痕微凉，宋云辞拿帕子擦掉，一块咬过的糕点被塞进嘴里。
“还嫌弃吗？”秦寅故意将自己咬过的地方喂她。
宋云辞瞥他一眼，将糕点就着茶水咽下去：“杨万里的事，你到底如何打算？”
“等着吧。”秦寅故作深沉。
夜间，宋云辞被秦寅缠着在宫中留宿，半夜被热醒，秦寅睡得正沉，与她头颈交缠，手箍在腰间，浓黑的眉眼隐没在夜色中，收敛锋芒。
宋云辞回想起昨夜醉酒后的事，他的言语举止向来大胆又随意，说的胡话居然莫名让她心颤，无声轻笑了一下。
杨家知道杨万里被调值的事彻底坐不住了，无论是娶姨娘还是纳妾的事都忘在脑后，惴惴不安地无人能给出建议。
杨万里接连几日魂不守舍，精神恍惚，看向垂泪的妻和满面哀愁的母亲，还有穿金戴银的表妹，心里烦闷。
“母亲，纳妾娶姨娘的事往后莫要再提，这件事若处理不好，日后杨家的仕途就到头了。”
“这……怎么会变成这样……”杨母讷讷出言，手里的帕子紧了紧，心里没底地看向杨父，因为这件事，杨父已经训斥过她一回。
杨万里叹口气：“如今，只能母亲陪我演一出戏，务必要真，要传得沸沸扬扬，此举或许有些丢脸，但没准能叫我早日从太常寺调回内阁。”
杨家人打听到宋云辞下值后会从西街经过水榭酒楼，转道回城北将军府。
阴云积压，细雨飘荡，给炎热的暑气增加几分凉爽。
宋云辞乘坐马车驶过西街，经过水榭酒楼时，又被堵在巷口。
“发生何事？”
随从坐在前头车辕处，隔着帘子回道：“大人，前面水榭酒楼有热闹，百姓聚集，堵住路了。”探着头跳下马车，往前走两步，满脸稀奇地回来。
“前头水榭酒楼门前的是内阁杨大人和其母，其妻，杨大人似乎在说纳妾的事，和妻一起跪在老母亲面前。”
细细密密的毛毛雨落在身上湿不了衣衫，只能带来一身水汽。
杨万里穿着一身青衫，带着妻跪在母亲面前，大庭广众下，水榭酒楼前来往百姓全部驻足围观，甚至大堂里吃饭的客官和跑堂都停下来观望。
杨母坐在桌前，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儿啊，你居然要为了她忤逆我！”
在围观百姓的议论声中，杨万里朝杨母磕头。
“母亲，儿子不孝，跪请母亲息怒，儿子不愿纳妾，不愿娶姨娘，今生今世，只愿有妻一人，不愿负她。”
杨母痛苦责骂：“哪一家不是三妻四妾，你妻善妒！就该休妻！”
跪在杨万里身旁的女子一身素衣，不戴钗环，神色凄楚，肩膀抽泣着不敢哭出声音。
杨万里将妻扶起来：“母亲，儿意已决，今日开始我们暂且居住到别处，等母亲息怒再回家侍奉母亲。”
夫妇二人当中叩首辞别，离开人群的包围越走越远，杨母也从水榭酒楼乘马车离开，百姓们还在原地议论着，直到巡街衙役来维持秩序，人群散开。
随从重新坐到车辕上，马车缓缓驶离，刚看过一场热闹心里唏嘘。
“这位杨大人前阵子传闻那样，今天为了爱妻公然忤逆长辈，看来确实是家里长辈逼着他纳妾，他不是传言那样薄情不负责的人，都是无奈之举。”
宋云辞听着帘子外模糊不清的话，没出声。
回到将军府后，随从将马牵去马厩，不一会儿，后厨方向不一会儿便出来热闹的议论探讨声。
“大庭广众之下，被那么多人瞧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的母亲，不愿纳妾，只愿有妻一人，这是多么真挚的感情啊。”桐娘子坐在宋云辞屋中，便吃葡萄边说着，目光中是好奇和向往。
宋云辞翻书页的手一顿，捏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汁水丰沛。
“你平日里还是少看些话本子，免得将脑子看坏了，只顾着儿女情长。”
“我哪里说的不对？男子本就三妻四妾，那婆母也没说错啊，杨大人能不纳妾，钟情一人，还不够好？”桐娘子疑惑追问。
宋云辞轻声道：“能稳坐内阁的哪一个不是聪明人，更何况是杨家，三代出了这么一位五品官，集全族人的期许出人头地，事事包裹在算计中，当妻子与母亲闹出后宅琐事，还惊动到御前，被弹劾，被调值，你说杨家会如何做？今日这番话能在水榭酒楼前说，就是想要将他被逼无奈的态度宣扬出去，借此才有几乎留在内阁。”
桐娘子吃惊地捂着嘴，方才被钟情感动的泪花干涸在眼角。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总归意思是他今天的做派都是演出来的啊。”
宋云辞点头：“是的，所以你不必为此感动，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世家公子大抵如此，他们背后的家族教养就是层层算计，趋利避害，难得有情郎，桐娘往后想要找赘，可得擦亮眼睛，叫母亲给你把关。”
“我才不要成亲，还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好看。”桐娘子将葡萄吃完，端着盘子嘟囔着离开。
日后她会想办法给桐娘安排个将军府表妹的身份，替她准备嫁妆，再叫母亲替她招赘婿，保证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平安喜乐，这是桐娘嫁给她那日便做出的承诺，桐娘心思单纯，看不透男女情爱之下隐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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