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悯弦在她说完这句话以后彻底僵在原地,甚至目送了她的离开,也没有动弹分毫。他甚至不敢去追她。
失望吗?
居然是失望吗?
楼悯弦耳边萦绕着她的话,眼前似乎是多年前他刚看到沈蕤的模样。他把那个五岁的孩子带到一座山头,他说是奉师父的命令带她回来的,但这天上地下,又有谁真的敢自称是神的师父?
他让她喊自己一声师兄,她是他一手带大,亲自教养,其用心程度并不输于对楼玉京,对谢衍知。每当问起,他都说是师父的安排,她却从未见过他口中的师父。
因为那是假的。
后来她终于在他的日渐陪伴下动心了,可是他说,你永远是我的师妹。
沈蕤这辈子都只能是楼悯弦的师妹。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楼悯弦念到最后,像是再也无法接受身边人第二次离开的痛,骤然攥住身侧木桌上的茶盏,朝着地面猛然砸下,刹那间茶盏四分五裂。
碎片倒映在他瞎了的那只眼中成了片片往事记忆,无论他如何去拼接,试图复原,也无法消除裂痕。
神终于坠落凡尘,成了街边癫狂的乞儿。
楼悯弦去了暗室,一身白袍染了尘埃,染上了墨色,他在暗室之中与自己对饮几杯,身边的空了的坛子越来越多。他终于醉了,醉的糊涂了。
楼悯弦仰天狂笑,酒水浸湿了衣衫,打湿了墨发。他不复曾经的体面,昏昏沉沉似赌坊里的输家,赔到倾家荡产,赔到精神失常。
疯了。他的内心是这样评价自己的。
疯到成为冷宫弃妃,困在四方天地,日日夜夜求皇帝念念旧情,来看他吧,来救他吧,别放弃他。
他不再可以逃脱,四方天地像锁像绳越挣扎就越紧缚,他疯到跪着醉着癫狂着,像条狗一样往前匍匐往前爬,满身泥泞洗不干净了。
脏了个彻彻底底,脏到没有人会再愿意主动把他洗干净,再重新要他。
神也会求一份私情吗?
也会一如在月色中醉酒痴狂的沈蕤,一如在雪地里嚎啕痛哭的楼玉京,一如站在他跟前悲哀地看着他的谢衍知,求天高抬贵手吗?
不,不会的。
不是的。
求天高抬贵手的,从来就只有他楼悯弦啊。
沈蕤求过他也弃了他,楼玉京傲骨铮铮,宁死不求,谢衍知看似在求他在求天,可最后他坦然赴死了。
只有他。
只有他楼悯弦。
只剩他被困在了过往的执念里,杀了深爱他的,伤了他深爱的。
只有他。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他终于完完全全成为了当初那一夜的沈蕤,趴在台阶上手中攥着酒坛,对自己说你做的好啊。
过去的你伤害的人,罪孽全都到了现在的我身上,要我替你去还这还不清的债。
果真是好极了。
好极了。
最后他昏迷在了这四方天地里,门外是沈蕤平静的视线,没有打扰,甚至不再能带得动她的情绪起伏了。
她如今所担忧的只剩楼玉京。
江南再一次落了雨,如今已是春分。楼玉京等人在重聚以后,明面没什么动作,暗地里从江南向外延伸,多个地方有谢允的旧部与白尧叙的旧友,加之镇国公府也明确站在琼景王府这边,多方拉拢还算顺利。
楼悯弦这会已经有些疯了,又有沈蕤拖着,他无暇去管其他事。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想要什么无上皇,无非是利用李明德想要的罢了。
楼韫那边已经越过李府培养了精锐,事情传到楼玉京耳中,她方才知道这背后有李芷华的助力,而李芷华亲自来信,与楼玉京说沈蕤请求了她。
楼玉京站在窗台前,点火烧了那封信,再看向逐渐消失的雨幕,树木墙壁从模糊到清晰。
她知道晴天要来了。
起初沈为平与萧鹤明商议,是打算与楼玉京说等到谷雨之后再动手,沈纪行那边也已经吩咐下去了。只是谁也没想到,年轻人不管不顾,横冲直撞,楼韫提前抄了楼府。
或许是不知者无畏,又或许他以为楼悯弦瞎了一只眼,已经自顾不暇,所以胆大包天。沈蕤没有反抗,楼悯弦当下还在暗室,等到沈蕤被压着到他跟前,才堪堪醒酒。
“放开她。”他眯了眯眼,语气有些危险。
楼韫会错了意,将沈蕤当成可以威胁他的筹码。
“太傅,你气数已尽。”
“你当李明德是死人,还是当我真的不敢杀你?”
沈蕤轻声说:“我让南惊雪控制了李府,短期内李明德过不来。”
楼悯弦盯着她的脸,片刻后内力上涌,几步瞬息,楼韫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拍飞了,沈蕤被拉到了身后。
“师兄,你还要再错下去吗?”
“我只是一直在找你,我没有错,阿蕤。我做这么多都只是为了再见到你,我不在乎谁是皇帝,也不在乎江山存亡,我们离开京城,去苏州,去扬州,去哪里都可以。”
沈蕤疲惫地摇了摇头,一步步从他身后走出,走到楼韫身边,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
“师兄,你知道我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幕的。”
“难道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是。”
楼悯弦到宁愿自己聋了,啖汝之肉食汝之血,沈蕤是在诛他的心。
“师兄,收手吧。”沈蕤又一次劝阻他。
沈蕤为了劝阻他,竟然对他说:“算我求你。”
疲惫渗入骨髓,沈蕤已经不想再打下去了,所以她说,算我求你。
沈蕤在赌曾经的自己在他心里的份量,其实她没有很大的把握,毕竟他已经疯了,未必做不出与楼玉京写下和离书又再强娶自己的事——如果他不再那么尊重她的意愿。
楼韫捂着胸口艰难站起身,趔趄几步,咳出鲜血,咬着牙瞪着眼,一摆手势,他培养的精锐全都涌了进来,将楼悯弦团团包围。
沈蕤赌输了。
那一日楼悯弦杀尽暗室中人,血红的血染上宫道,楼韫满身血腥,像条狗一样被他拖着脚踝,脸摩擦地面,一路被拖到金銮殿。
总管太监吓得脸色发白,他随意找了一个小太监让其去找李明德。
“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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