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栀把最后一个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青竹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阳已经爬到了树梢顶上,快正午了,陈阁老还没来。
杀猪匠老头百无聊赖地在棋盘上摆棋子,摆好了又推翻,推翻了又摆,嘴里嘟嘟囔囔的。
“这老东西,算个账算这么久!他那么大家业,非得亲力亲为,也不嫌累得慌。”
乔知栀把篮子往怀里拢了拢,盖子掀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的菜。
红烧肉和东坡肉的汤汁已经凝了,表面结了一层琥珀色的冻,糖醋鱼的芡汁也干了,再放下去味道就不好了。
杀猪匠老头见她掀盖子,鼻子立刻抽了抽,凑过来:“凉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看,我说先吃吧,你非不听。”
“再等等。”乔知栀把盖子盖回去。
杀猪匠老头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看了一会儿天,又坐起来,两手撑着膝盖,认真地看着乔知栀。
“丫头,你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那老东西算起账来,天塌了都不带抬头的,上回他盘全县的账,从早上盘到半夜,连口水都没喝。”
乔知栀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杀猪匠老头眼珠子转了转,一拍大腿:“这样!我带你去找他!到了地方,他要是不吃,那这些可就都是我的了!”
他指了指乔知栀怀里的篮子,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乔知栀想了想,点头:“行。”
杀猪匠老头腾地站起来,拎起棋盘往旁边一放,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乔知栀挎着篮子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跟得上他的步子。
“老先生,您慢点,我腿短!”
杀猪匠老头哈哈大笑,放慢了脚步,回头看她一眼:“你这丫头,跟你家那口子一样,个子不高,脾气倒不小。”
乔知栀喘着气跟上他:“您认识我相公?”
“不认识。”杀猪匠老头摇摇头,“但听老陈说过。说平安镇来了个被贬的京官,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首辅,可惜得罪了摄政王,被撸下来了。老陈说那小子有本事,可惜时运不济。”
乔知栀心里一动,想多问几句,杀猪匠老头已经拐上了上山的小路。
青竹山不高,路却难走,全是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路两边种满了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地响,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走了约莫两刻钟,眼前出现一座青砖小院,院墙上爬满了藤蔓,门口两棵大槐树,枝叶遮天蔽日的。
乔知栀一眼就认出来了。
书里写的就是这个地方。
青砖小院,两棵大槐树,门口蹲着一只大黄狗。
大黄狗看见生人,站起来叫了两声,杀猪匠老头一瞪眼:“叫什么叫?不认识我了?”
大黄狗呜咽一声,趴回去,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杀猪匠老头推开院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乔知栀跟在后面,穿过一个小花园,来到正房门口。
门开着,里面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书房里堆满了账本。
桌上、椅子上、地上,到处都是。
高的摞了半人高,矮的也有一尺多厚,密密麻麻的,像一座座小山。
陈阁老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三四本账,左手翻页,右手打算盘,噼里啪啦的,手指快得像在跳舞。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念念有词,桌上摊着墨迹未干的纸,写满了数字。
杀猪匠老头刚要开口,乔知栀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她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陈阁老打算盘,没有进去。
书里陈阁老致仕,不是因为年纪大了,也不是因为朝堂斗争,是因为一笔账。
当年国库有一笔大亏空,内阁的人算计他,到了最后的日子才递批子给他,他来不及核查,就到了月底内阁开会的日子。
结果这比亏空最后就算到了他所管的户部、工部头上。
皇上虽然没有重罚他,但他觉得丢人,处理完亏空后,就致仕了。
回到平安县,他主动揽下了替县令盘全县账目的活儿。
所以比起吃,算账才是陈阁老真正的心结。
乔知栀远远地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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