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77章
【他弄丢了自己最爱的人。】
第77
瓢泼暴雨几乎倾倒了整个城市,但影响不到不见天日的地下怪物小镇，这里现在一片寂静。
是被恐惧覆盖的寂静。
工厂外的怪物们已经全都躲藏起来，工厂内的怪物也纷纷倒地装死,祈祷可怕的魔鬼别注意到自己。
和血腥屠夫共处一室的章鱼老板,是此时最煎熬最痛苦的。
那个恐怖的男人宛如一座凝固的雕塑,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久久停留在手里的档案上。
章鱼老板想逃不敢逃，想问不敢问,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他胸口发堵,喉咙发噎,忍不住悄悄踮起脚尖，朝档案页上看了一眼。
在看清那张照片时,鱼老板不由一愣。
是简糖？
那孩子怎么惹上这个恐怖的煞神了？
他很快想起了那个设立在地面上的公司，虽然三位界主对那家“人类公司”的详情没有给他交代太多,但章鱼老板知道简糖入职那家公司,是去当卧底的。
难道东窗事发了？那家公司的人类老板是血腥屠夫的朋友,气不过所以雇佣这个第一**来秋后算账,**灭口？
天啊，自己不会也被牵连进去吧！！
正在章鱼老板六神无主触手战战时,房间里的男人动了。
他猛地合上档案,大步朝前走去。
章鱼老板这才发现,在自己办公室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扇奇怪的门，它通体银灰，瞧着和普通住宅大门差不多，十分突兀地嵌在墙上。
血腥屠夫拉开大门,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那扇银灰色大门也从墙上迅速消失。
章鱼老板张了张嘴，劫后余生的热泪哗地流了出来。
终于……终于走了！
可怕的魔鬼屠夫，求求你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
封寻疾步走入404公寓，内心陡然一沉。
屋里过于安静了。
外面暴雨如注，天色如墨，室内却没有开灯，昏暗得宛如被笼罩上一层灰色的幕布，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小糖！简糖！”
他喊着对方的名字，纵然再镇定克制，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本人真实的情绪——他在慌张。
封寻找遍了整个公寓，也翻遍了整个公
寓。
他看到了放在锅中原封未动的早餐，看到了简糖衣柜里明显空下来的位置，也看到了……自己书桌上的兔子吊坠和两枚戒指。
自己送给小糖的东西，全都被他还了回来。
密集的雨声砸在玻璃上，沉闷的雷声从远处压过来，当空劈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照亮了桌子上那枚“连理枝”的银色戒指。
封寻将它拿起，静静看了许久，猛地握掌将它攥住。
他明白了。
是纬九小镇的狭路相逢，让小糖知道了血腥屠夫一直在寻找和追击“他”。
是这枚戒指的结界银笼，让小糖确定了赠予戒指的自己，就是**444。
他也明白了：为何一向开朗乐观的少年，会突然在家中烂醉；为何在醉酒的那个晚上，会说出“我没有最喜欢的老婆”“他是个王八蛋，我不喜欢他”这种话。
当时他只当这是率性有趣的醉话，却忘了——酒后吐真言，这些都是简糖真实的心声，他在那个时候，已经对自己彻底失望，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自己如凶恶的悍匪般闯入纬九小镇，用粗暴的手段威胁和逼迫小糖的朋友，和小糖对峙时先入为主地认定他是隐瞒了真相的骗子，甚至动了杀意，后来还用银笼囚禁他，强迫他留在有邪种肆虐的小镇里等待拷问……
种种恶劣的行径，此时再回想，封寻只觉得窒息。
自己都做了什么。
自己到底都做了什么！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戒指，指骨被捏得发白，纷繁的记忆如锋利的刀片，每一次闪回都在心上割开血淋淋的口子，反复凌迟，罪有应得。
——为什么，那张门票最终出现在了你手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小糖没有说谎。
他的确不知道——在得知简糖就是自己一直找寻的那只藤蔓怪后，封寻无比确认了这一点。
他当初认定对方撒谎，是因为他不相信父亲会把门票无缘无故地交给一个陌生的怪物，是他的偏执和无知蒙蔽了自己的眼睛，也遮蔽了真相：他一厢情愿地认为父亲可能遭到了**，却忘记了，父亲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弱的人类。
他能抗住母亲离世的悲痛，能在逼仄昏暗的避难所里继续创作，能在最绝望黑暗的末日时期写出《我的可爱老婆》这样温暖的回忆录，还能隐忍筹划许久，在灭世到来的前夜拿到
珍贵的门票，为自己的孩子争取到最后一线生机。
这样的男人，如果他想活下来，他一定能活得下来，父亲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绝不可能随便将门票交出去，除非……他是自愿的。
是父亲主动选择了小糖，不仅仅是父亲，连系统也选择了小糖——
人人都说，“系统匹配”一定会给出最好的安排，小糖能成为系统指定给自己的同居伴侣，绝不会是偶然，对方或许早已存在于自己过去的生命里，父亲肯定认识小糖，是自己遗忘了太多千年前的往事，忘记了小糖。
命运早已给出了一次又一次的提示，他却狂妄自大，傲慢自负，一厢情愿地恣意妄为，最终弄丢了自己最爱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隆隆的雷声渐渐弱了，风也收了势，不再横冲直撞。
天地间的白茫雨雾慢慢散开，一缕天光穿透飘开的灰色云层，照亮了被暴风雨洗刷后的城市，空气里弥漫开一种万物复苏的清润气息，混合着湿土和青草的清新香气。
封寻缓缓摊开掌心，凝视着那枚银色的戒指，将它和其他两样东西，一起重新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
悔恨是最没用的情绪，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把小糖追回来。
他要用行动弥补自己的过错，他要完成父亲无声的托付，他要去找小糖，诚挚地忏悔道歉，恳求对方的原谅，并问问他——
小糖，对不起。
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给我一个拥抱你，陪伴你，守护你，以及……继续爱你的，机会？
***
垃圾工厂的二楼办公室里。
劫后余生的章鱼老板一边抹着汗，一边把断裂的柜门扶回原位，嘴里骂骂咧咧。
“狗屎，这柜子可是我定制的系统高级货……土匪，混账，强盗！说劈就劈坏了，你要拿什么来赔我！”
“把简糖正式的居民身份卡找出来。”
身后突兀传来的声音让章鱼老板脚下一滑，肥硕的身子撞在档案柜上，里面厚厚的档案夹稀里哗啦掉落出来，把大胖章鱼砸得满头包。
他却顾不上疼痛，赶紧从满地的档案夹中爬出来，对着又一次出现的血腥屠夫点头哈腰。
“尊、尊敬的**大人，您又有什么吩咐？在下很乐意为您效劳！”
“去找简糖的居民身份卡。”封寻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你这里有备份。”
章鱼老板心中叫苦，不明白这个煞神为什么非要和简糖死磕——你堂堂一个任务者巨佬，至于和个F级的小怪物一般见识吗？这是不是也太小肚鸡肠了！
但他不敢吐槽，也不敢抱怨和怠慢，飞快地拉开档案柜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堆花花绿绿的身份卡片里，挑出了简糖的那一张。
封寻没有接大章鱼恭敬呈送过来的卡片，直接命令道：“你去查一下，他本人还在不在这个位面。”
他要先排除最糟糕的情况，确定简糖是否还待在这个位面里。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找人的难度将大幅下降——无论是诡异世界还是现实世界，本位面内可操作的空间都很大；
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就有点麻烦了。
章鱼老板这里没有可以读取居民位面迁移信息的机器，但他知道别的工厂老板那里有，于是小心翼翼地请示，问自己是否可以离开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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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寻瞥了他一眼：“如果你不回来，这家工厂我会接手。”
“我、我肯定会尽快赶回来！”
章鱼老板的全副身家都在自己的工厂上，如果工厂没了，他也不用活了。
在对方离开前，封寻又新增了一条要求。
“把你这儿所有和简糖相关的资料都给我。”他说。
“所有。”
十分钟后，章鱼老板找齐了资料，恭恭敬敬地将它们在办公桌上堆好，得到血腥屠夫的首肯后，立刻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去查询简糖的位面迁移信息。
封寻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开始看资料。
因为简糖入职很久，是工厂的元老级员工，和他有关的资料非常多，也很琐碎，有入职简历，住宿申请表，工资单，加班统计，考勤统计……等等。
封寻翻看了一会儿，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小糖过去这几百年，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
直接把那个胖章鱼吊路灯吧。
不过一想到小糖这次离家出走，多半也是被“血腥屠夫”的凶名吓到了，如果自己处**他的前老板，消息一旦传出去，没准会起反效果，封寻只能作罢。
先欠着，以后再吊。
十分钟后，章鱼老板呼哧带喘地跑回来复命。
“不在了不在了！”他一进门就赶紧汇报，“简糖已经离开这个位面了！”
封寻心口一堵，半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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