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叠照片像一群被惊扰的蝙蝠，在惨白的灯光下翻滚着，散落一地。
叶昊云的目光没有去追那些照片，而是死死锁着裴子谦那张因癫狂而扭曲的脸。
“‘看见’？”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结着冰碴，“你觉得你比我更了解他？”
“哈……哈哈哈哈！”裴子谦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他一手用枪管死死压着周敬的头，另一只手夸张地指向缩在叶昊云身后的芈哲珑，“了解？叶总，你了解的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人设’！一个投喂给你、让你安心长大的‘宠物饲料’！”
他嘶吼着，青筋从脖颈一路攀上额角：“你以为你身边这个每天上班摸鱼、下班打卡、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废物是什么？是需要你保护的小可怜吗？错！他是财团安插在你身边最高级别的‘饲养员’！专门负责观察、记录、评估你这件‘资产’的成长状况！”
叶昊云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终于缓缓下移，落在了脚边那张最近的照片上。
那是一张高清的偷拍照，拍摄地点似乎是公司的健身房更衣室。
照片的主角赤着上半身，正侧对着镜头弯腰从储物柜里拿东西。
光线恰到好处地打在那人线条流畅的锁骨上，一个精致繁复的衔尾蛇纹章，在皮肤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质感。
是芈哲珑。
叶昊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这个纹章……他绝不可能认错。
十年前，那个把他从火海里拖出来的少年，因为剧烈运动，T恤的领口被汗水浸湿，松垮地歪向一边，露出的就是这个一模一样的印记。
这些年，它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是他所有执念的起点。
他一直以为，这是某种家族徽记，或者一个特殊组织的标志。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张照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照片冰冷的覆膜触感，像一把钥匙，捅开了记忆最深处的锁。
他的目光在照片和不远处芈哲珑的脖颈之间来回巡视。
芈哲珑今天穿了件高领的打底衫，领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锁骨的位置，只露出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子。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芈哲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个微小的动作，在叶昊云眼中却被无限放大，成了一种欲盖弥彰的默认。
“看见了吗？叶总？”裴子谦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快意，“你找了十年的救命恩人，其实是监控了你十年的狱卒！你每一次商业决策的成功，每一次化险为夷的‘运气’，都是他在背后给你开的后门！你就像个被圈养的猪，还自以为是执掌一切的总裁！”
“不……不可能……”轮椅上，裴母的视频通话画面剧烈晃动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子谦！快走！快离开那儿！是他！就是他！”
她的手指着屏幕里的芈哲珑，因为极度的恐惧，声音都变了调：“十年前那场火灾……我看见了！他在火焰里走，就像在自己家后院散步！他根本不是人……这十年来，他一点都没老！他是个恶魔！”
恶魔？
叶昊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的频率彻底乱了套。
他想起了过去三年的点点滴滴。
芈哲珑总能“无意间”把最重要的文件放在他手边；在他做出错误决策前，总会“不小心”打翻咖啡弄脏计划书；公司每次遭遇危机，他总能“恰好”在茶水间听到最关键的商业情报……
他一直以为那是巧合，是运气，是他和这个看似懒散的下属之间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化学反应。
那是一场长达三年的、堪称完美的、高智商商业监控。
他叶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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