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
宁洵站在洗手间的镜台前,哗啦啦的水冲着他昨晚在迷迷森林不小心被草刮伤的伤口,结疤了,似乎在长新鲜的肉,有些痒。
“老地方啊。”
丙瑞从他背后走出来,宁洵条件反射地一颤,才慢慢吞吞地应了声“好”。
丙瑞得意洋洋地离开了。治不了林临还治不了宁洵吗?不过是个疯女人,之前又是个傻子,他大度让她一下。
宁洵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这时候他的左同桌也皱着眉头,刚上完厕所过来:“你不想去的话为什么还要去?”
宁洵没吭声。
他该说什么呢?他的爸爸最近在丙瑞的工厂找了份好工作,妈妈也只是捡蘑菇维持生计的,他躲在林临的影子里好好地活了这么多年,现在是报应吗?还是迟来的命运?宁洵不知道。
同桌叹了口气走了。
而那些关于因果报应之类的命运,宁洵是个胆小鬼不想去看,他握着上课偷看的小说,有一页被他的手指捏得皱巴巴。
神对夜玫瑰殿下说,钟声敲响的第三下,祂将暂别黄昏。夜玫瑰殿下亲吻神离去的风与雪,垂首说道,[也请您不要忘了我们。]
[这里竟然有沼泽……算了。]神的言语已经非常单调破碎,祂飘忽的声音即使堵上双耳也能听得清晰,[你抬头看。]
[看什么?]夜玫瑰殿下问。
神说,抬头,往天上看。
偶尔,在并不经常出现的夜晚,会有一颗又一颗闪光的宝石掉落下来,像失线的珠串,那些东西,你可以叫它们【流星】。
[流星?]
[是的,你可以对它们许愿。]神微笑着应允,[愿望如果能够实现的话,你可以向它们许愿我早日归来。]
[我许愿您所求皆得。]
夜玫瑰殿下目送神的离去。
三千四百年前,最早是五千年前,吟游诗人从蒙特勒利尔的城墟里挖出刻有螺旋符文的石碑,上古的文字至今回荡着当年繁荣城邦的余音。来自理事会最资深的学者们破译经年,才在卡文迪许图书馆和艾赞大师的帮助下解出螺旋符文簇拥中央的铭文——流星。至于那些上古诗歌的大意也是一些向星星许愿的祭祀习俗,作为祭礼文化的一部分,它们并不会引起行走大地上学者们的注视,只是一些可以作为科普,放在歌剧或者儿童读物里的简单剧情,以至于学者们都有些失望。
如同拂去石碑上的尘垢显露出来令学者们失望的古文字,宁洵也只是想见到传说中的流星。
然后呢?他要许愿了吗?
似乎也没有非常想要实现的愿望。
再说了,被时楔遮盖住的夜空,怎么能看到星星呢?更不用说哪怕是在众神行走、天空尚未被遮蔽的时代,流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奇迹。
丙瑞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他忽然改了注意,像他这样的人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是相当正常的,喜怒无常又阴晴不定。
“怎么说呢。”丙瑞的手里捏着一张纸飞机,看着像刚折好的,“森林里最近太吵闹了,多了很多我不想看到的人。要不就在这里?”
这不是问句。宁洵的手指慢慢收拢,关节泛白,他没抬头。
“听不见?”丙瑞的声音不高。
宁洵转过头,他的个子比丙瑞低了半个脑袋。丙瑞并没有回头,像是笃定了他会跟上来。
-
林临把外套扯了下来。
她想着艾格雯,她的母亲。
作为大工匠的日子里她也是没有父母的,于是很难分辨清楚一个正常的母亲到底应该是怎样的,但她是爱着自己的吧,林临这样分析着,毕竟生病了会照顾她,会担忧自己的未来,给她做好饭吃。
在林临的认知里,这应该就是爱了。
为什么楚尔维德会让自己去问艾格雯?
林临最能发现的异常,也只是艾格雯似乎只是在意她的生命能够活着而已。
她并不擅长分辨这些东西,倒是让她一眼就能盯出来理事会教材的机械臂齿轮转动错误。
“来喝牛奶,林临。”颜永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林临:“……”
这个据说是被奥塞维汀嘱托当她哥的颜永非常热衷于这个角色的属性。
但她现在确实也是正在长个子的年龄,需要摄入营养和蛋白质。
颜永的原话是“你一年就长几厘米,再不长就来不及了”,说得好像她已经是个定型了的小矮子。
林临深吸了口气,走过来喝。
颜永把牛奶递给她,杯子还有些温热,大概拜托老师加热了一下。浓稠的牛奶晃晃荡荡,玻璃杯折射着今天太阳缤纷的光彩,颜永乐不可支地靠在门边,看林临的脸皱巴巴成一团。
“你这个英勇就义的表情也太好笑了吧。”
林临瞪了他一眼。
但她现在年轻甚至是有点稚嫩的样子是不会有任何攻击力的,眼睛瞪得更圆,亮晶晶的,反而让颜永狭长的眼睛更弯了弯。
她仰头把最后一口灌下去,像喝中药一样,但是胃里暖了不少。
“喝完了。”林临说。
颜永递给她一张手帕让她擦嘴边的奶渍,林临接过,转身要走。
“我去趟洗手间。”林临说。
“快去快回,下节课是——”颜永唠唠叨叨。
“我知道。”林临已经转身走了。
她本身算是遵循规则的人,当然,是遵循她所认可的规则,比如上课不迟到之类的。所以林临的脚步快了一些,脚步急匆匆的,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洗手间同样传来一些奇怪的动静,哗啦啦的水声急停,零零散散的脚步声,门关上,又打开。
急匆匆跑出来的是丙瑞,他显然没想到门外的是林临,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怎么是你!”丙瑞的声音在洗手间里回荡。
林临:?
林临:“不然你以为是谁啊?”
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丙瑞,丙瑞看上去相当懊恼地抓了抓自己头发。
……总觉得又拉了不该拉的仇恨值。
算了。
林临退开洗手间的门,她走进去。
然后她看到镜台前有一个人。
宁洵背对着她,站在镜子面前,他的身体微微弓着,等待一根绷紧的弦,双手撑在台面边缘,水龙头开着,水一直流,像把水当作一面可以挡在身前的、不算太薄的盾牌。
水溅到宁洵的额发上,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头发湿漉漉的,纠缠成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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