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身份不用多说,一准是那智能的大铁锁。程夕榆对此倒是接受良好,毕竟万物皆可成精,一把坚不可摧的锁生了灵,倒也说得过去。
小孩抱着臂,气鼓鼓地站在一边。他见程夕榆把手缩了回去,不知为何更加不开心。一边抬眼瞅她,一边朝她吹胡子瞪眼,大有一副不好好哄就不放他们走的架势。
程夕榆有意和他打好关系,毕竟进了人家看守的地盘,还是要守规矩的。
她往前俯身,学着过年串门亲戚的样子,温和地开了口:“小朋友,告诉姐姐,你几岁啦?”
简单的问题,友好的示意。程夕榆自信满满,很好,这把稳赢了。
谁知人算还是不如天算,程夕榆注定是要失望了。
小孩听完,直接瞪圆了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声音也陡然拔高。
“我几岁?”小孩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冲程夕榆嚷道,“哇你这人不讲道理的很哎!刚刚说我看人下菜碟也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现在怎么还看不起我的年龄?快给我道歉!”
哈?程夕榆一头雾水。什么叫看不起你的年龄?
难道是,数字报的太小了?
“那……你十几岁了?”程夕榆试探着问道。再多她就不敢报了。
总不能是初中生。这个身高,连校门口刷脸打卡的机器都够不到吧。
但显然,程夕榆又输了。
小孩几乎是要蹦到她脸上来。
“我都一千岁了,你讨厌不讨厌!”炮仗吵嚷着,吱哇叫个不停。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爆炸,就被叶浔时拎小鸡崽一样拎走了。
“你安稳点。”叶浔时拎着他在门环上比划了半天,发现怎么都挂不上,才把他放到了地上,抬手去戳他的脑门。
“都一千多岁的老妖了,别耍小孩子脾气。”叶浔时戳了好几下,以牙还牙道。
小孩捂着脑袋躲他,愤愤不平:“你也讨厌,一条摇尾巴的狗!”
一人一锁对峙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放手一搏打起来。程夕榆实在是没眼看,赶忙上前两步,一左一右把这二人分开。
“行了,我看你俩加起来,也没我年龄大。”程夕榆满头黑线,“老实点,都给我站好了!”
气势过于强硬,一人一锁身躯一震,竟然真的如她所愿,听话地站成了两根木桩。
这个场景好像有点熟悉了。
不过青麟还在店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对峙的这个位置,变成了一把大铁锁。
程夕榆这才想起来还没问他的名字:“这位……锁灵前辈,您怎么称呼?”
礼貌,从容,就算大铁锁再爱找茬,也绝对挑不出来半点错处。
小孩摆摆手,轻描淡写道:“我叫金锁。”
程夕榆刚刚的礼貌和从容差点就没绷住。
你不是铁的吗?
“怎么还往自己脸上贴金。”叶浔时已经替她问出了口,“虚假伪劣产品啊。”
字面意义上的贴金吗?
“我就爱叫这个,你少管我!”金锁又想打他,跺脚怒斥道,“难道你就不是那个……”
金锁想不起来那个词怎么说了。
程夕榆添乱道:“假冒伪劣……”
“哦对对对,傻冒伪劣产品!”金锁字字铿锵,“你少在这儿装清高。”
程夕榆:?
二人之间的战斗再次一触即发。
这小孩报复心真强,这大人报复心也不差,程夕榆又伸手把他俩分开:“停!要打出去打!”
屋里还有东西呢,能不能消停点,程夕榆心道,真闹鬼了,我可不和你们牵手共进退。
她决定能跑多远跑多远。
她迈出门槛,顺手把二人揪了出来。木门在身后自己合上了,金锁往后一靠,顺势就倚在了门上。
程夕榆想松手,但却被金锁反抓住了。
“我让你走了吗?”小孩语气不善。
小孩勾着的手指没用什么力,程夕榆轻轻一抽就躲了开来。她假装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却丝毫没怕。
“可是我们已经出来了呀。”程夕榆答道。
她和叶浔时在金锁面前抱臂而立,一左一右,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被他们的影子覆盖,千年老妖竟然久违地生出了一些害怕。
金锁:……
感情刚刚要打出来打这句话是个幌子。
坏了,他居然被耍了!
“你俩给我回去!”金锁不甘心地扑腾着。
“都出来了,哪还有回去的理。”程夕榆哼哼笑,“还说不是小朋友,太天真了。”
总不能再给他们关回去,程夕榆笑得越发猖狂,抬手就想往身边人肩上搭。结果手肘举到一半,发现自己够不着。
她又默默收回了胳膊。
“咳咳。”程夕榆清了清嗓子,“总之呢现在该你老实交代了,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金锁瞪她,表情已经不可置信到不耐烦了,“我是这里的锁啊,该问这句话的是我吧!”
程夕榆:……
对哦,好像他们才是外来者。
她嘴上笑容没掉,但动作却果断迅速,伸手就把叶浔时推了出去:“学长,你跟他说吧,我先观摩观摩。”
专业问话,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她还只是个实习生。
叶浔时此刻倒是情绪稳定了下来。
不过对上他,金锁倒是不乐意了起来。
“我不和他说话。”金锁翻了个白眼,“我感觉他身上有危险的气息……”
话音刚落,一缕黑烟就凭空生成,缠上了金锁的腰,之后“唰”的一声——
金锁就被吊在了挂锁的铁栓上。
“你看我就说吧。”金锁摊着手,蹬了蹬悬空的脚。他似乎是知道打不过,索性便不再挣扎,乖乖地被挂好了。
尽职尽责地变成了一把人形大铁锁。
程夕榆:?
“你和他有仇?”程夕榆问道。
专业审讯竟然有这么专业吗?
金锁听见这话,却如同突然见到了救星,也不再装乖了,大声嚷了起来:“就是啊!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快放我下来……”
“没仇,纯看不顺眼。”叶浔时淡淡道,“而且能防他的小动作。”
“哦。”程夕榆若有所思。
金锁挣扎得更剧烈:“你别听他瞎说!”
“这个我能学吗?”程夕榆没理他,直直指向了那黑烟织成的绳索,“看起来很结实,而且好像很实用。”
“可以啊,改天教你。”叶浔时挑眉,“不过你那……白兜帽师父没教过你?会符阵的话,这个也难不倒你吧。”
金锁却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你们、你们别太过分……”
“唰”的一声,一道金光就缠上了他的腰。转眼间,金锁身上就又加了一条金色的绳索,双重捆绑,结结实实。
“哇!是挺好用的,多谢了!”程夕榆收回了手。
金锁:……
金锁沉默了。
程夕榆对着他嘿嘿一笑。
救什么星,她是来添乱的。
金锁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我放你们走就是了。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但先说好,我不一定都知道。”
金锁扯了扯那条金绳,金绳纹丝不动,他只能放弃了挣扎。
不过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醒的?”叶浔时开门见山。
“一个多月前吧。”金锁回道,语气却不怎么好听,“也不知道喊醒我做什么,我本来当锁当的好好的。”
“好什么好,让你看个结界都看不住。”叶浔时的语气也同样不怎么好听,“结界都破到脸上来了你还在睡大觉,要你有何用?”
“主人不在,你让我一把锁怎么修?”金锁摆出一个心累的表情,“头槌吗?我只能给你把窟窿捅得更大一些。”
程夕榆实在听不下去了。
“你们停一下。”她忍无可忍道,“我需要翻译!拿我的翻译来!”
三人站成了一个稳固的等腰三角形。
“如你所见。”金锁耸了耸肩,“屋里那个是我主人,而我是守着她遗物的一把锁。”
程夕榆见他终于说到了重点,好奇心也被彻底勾了起来。
“关于你主人,你知道多少?”她问道。
金锁答:“不是很多。”
程夕榆追问:“不是很多是多少?”
金锁:“大概和没有差不多。”
金锁把脖子缩了回去。
程夕榆:……
“这锁没用了,埋了吧。”程夕榆微笑道。
“别啊!”金锁求情道,“我主人把我挂在这的时候,我还是个刚生灵智的小妖,没有任何记忆。而且,我根本就没见过她!”
程夕榆没听懂。
“什么?你没见过你主人?”程夕榆都不知道该从哪问起了,“能不能说明白点?”
“他主人把他当成普通的锁,注了灵力,来守这间屋子。但没想到他是个没开化的小妖,直接把这灵力据为了己有,用来修炼成形。”
人形翻译官叶浔时上线了。
“这种就相当于生了个主仆契,他能用他主人的力量,但同样,也要继承主人的遗志。”
金锁在一旁点头:“是这样的,我主人的遗志就是守好结界,但我做不到,只能帮她守个屋子了。”
程夕榆听懂了。
这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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