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喜宴吃得很是沉默。
尽管每个人脸上都扬着笑意,却无端有些说不出的惆怅伤怀。
在过去的七年中,她们或多或少都有得失,也都经历了许多风浪波折。
正因如此,才使得这场喜事显得弥足珍贵。
明澈今日兴致最高,没多久就喝得面色潮红眼带迷离,往生也不拦她,反倒是书澜看着她面有忧色。
有书白在一旁,凉意喝酒喝得很是斯文,凉欢身怀有孕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时不时地看看穆彦。
穆彦原本当着众人的面还有些不太好意思,见她喝得实在太凶,便忍不住低声劝她,“明澈,你少喝点……”
明澈晕晕沉沉间听到穆彦的声音,笑嘻嘻地抬头看他,眼眸灿若星辰,“少情哥哥,你想不想看我舞剑?”
穆彦一愣,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在场众人,就见她们纷纷掩饰般低下头,肩膀却不住耸动。
往生中肯地道了句,“阿澈的长处不多,舞剑勉强算是一项。”
书澜冲他眨眨眼,“房里亦有琴和萧。”
因为凉意与书白眼中也不约而同流露出期待的意味,穆彦只好随他去房里取来洞箫与古琴。
凉欢笑着摩挲手里的茶杯,“今日可以一饱耳福了,少情琴艺在我之上,而阿越从前……”
他唇边笑意淡了些,明越从前极善吹箫,只如今却再不能了。
书澜接过那洞箫,垂眸笑道,“无妨,我这萧是她亲手教出来的。”
明澈将一头长发用布条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利落的下颌线条,月光下她手执澈光剑闭目静立在庭院空旷处,周身仿佛笼罩了一股隐而不发的凌厉气势。
穆彦将琴置于膝上,不疾不徐地调了下音,便冲书澜轻轻一点头。
萧声先起,苍郁孤寂,琴声附和,婉转悠扬。
明澈骤然间睁开双眼,那双星眸显得沉寂而深邃,她缓缓扬起手中的玄铁宝剑,剑气便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随着她每一招一式自在游走,带起衣袂翩跹。
长剑如芒,气贯长虹,身如电闪,轻若云游。
那剑身上的殷红色火烈纹路与满院烛火的朦胧红光相映成辉,更衬得舞剑之人清姿卓然,疏狂不羁。
那一瞬,穆彦的眼中竟再也看不到旁的人,就连从不曾出过错的琴音也乱了拍子。
一曲歇罢,书澜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洞箫,明澈翻转手腕将剑势收拢,明明灭灭的红烛微光下,她的脸上透着酒后的酡红,却是嘴角含笑,眼神清冽,胸口还在微微地起伏。
“好!”率先拍案而起抚掌高喝的是凉意,她在宫中见过各式精湛的武艺表演,却从未见过这样豪迈激荡随兴而至的舞剑表演。
当年明家军鼎盛京中之时,她年岁还小只是听闻传言却从未见过传奇,今日一见才终于有种恍然开悟之感。
明澈走到穆彦身边,就见他双手还置于琴上,竟是一动不动。
明澈轻轻覆上他的手,却觉触手冰凉,不由微微蹙了眉,“少情?”
穆彦抱着琴缓缓站直了身子,匆匆撇了她一眼就一言不发地朝屋子里走去。
明澈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就听凉欢在旁戏谑笑道,“多亏了明小将军,这回他的琴可被我比下去了,往后怕是在我面前再不敢提起抚琴一事了。”
明澈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弹得极好,怎么就……”
凉欢勾着唇,抿了口茶水,“心乱了,琴音自然也乱了,你们当局者自然不明了。”
穆彦回到席上之时,已经平复好了心情,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明澈挨着他惴惴地问,“少情哥哥,你方才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穆彦看了她一眼,缓缓摇头。
明澈去牵他的手,他没有躲只是眼睫微微颤了颤。
方才那一瞬间,他耳边忽然响起了在法禅寺慧净大师与他说过的话。
离于爱者,方能无忧无怖。
越是通透灵慧,越易执迷不悔,人之情缘概因命数,只愿你遇情遇爱,终究能给自己留些余地。
穆彦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热度,就好像胸口的灼热滚烫。
他觉得自己像是畏寒的人遇到火焰,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可越是靠近她就越会被她身上的热度蛊惑,不知不觉就弥足深陷,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无路可退无法自拔。
回去的路上,殷府另派了辆马车过来。
凉欢顺道送穆彦回府,他犹自恍惚着,就听凉欢对他道,“你是不信她,还是不信自己?”
穆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迟疑了会儿终是坦白道,“我担心的是母亲,我怕她……不肯答应。”
凉欢抬眼看他,“若是穆夫人不答应,你待如何?”
穆彦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不知道,也许莫公子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
凉欢轻笑了声,“你看你不是知道的嘛,既然你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还有什么可怕的?”
穆彦的眼神有片刻迷茫,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我只希望事情不会到这个地步,母亲从未逼我做过什么不愿意的事,我同样也不想让她心里难过。”
凉欢对他说,“在穆夫人心里,你的幸福始终是最重要的。”
穆彦叹了口气道,“正因如此我才担心,母亲虽然重诺可我若执意不肯嫁去钱家,她宁愿自己担了背信的恶名也不会勉强我的,只是即便我有心跟着明澈过平淡日子,母亲会答应吗?”
凉欢沉默了,平淡日子只怕还是乐观的说法,穆彦是穆夫人最宠爱的幺儿,在京城贵公子圈中也最富盛名。
从前明家鼎盛时还堪相配,如今明武严将军一脉没落了,旁系又不容她们姐妹二人,即便他与陛下有心要护,一时半会儿也改变不了京中的局势。这一点明澈自然也是清楚的,要否则她就不会自请入校尉营了。
明澈从前放任明家欺辱到头上,只是一味退避忍让并不还手,归根到底是她本性淡泊并无争夺权势之心,这次重返朝堂重回明家人的视线,冒着被明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风险,保不准也是为了穆彦要争上一争,出人头地。
凉欢不能把这些都告诉他,只怕他聪慧通透明白了其中的曲折,更要心思繁重积郁伤神,事到如今他能做的只有苍白的安慰,“少情,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只要你始终信她,也相信自己的直觉,就没有人能把你们分开。”
顾家院子自贵客走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明澈将院子里收拾了下,便径自回房歇下了,明日她就要去校尉营报道了,还有钱家……钱小姐真心待她,她必须求得钱小姐的原谅。
前途固然渺茫,她却并非毫无把握,至少姐姐如今已经有人相伴,她便可放手一搏,没有后顾之忧了。
书澜搀着往生回屋,屋子里一对龙凤喜烛静静地燃着,柔和的烛光照亮了一室的冷清,床榻被褥都换上了鲜艳的红色,窗棂上也贴着成对的大红喜字。
他搂着她结实有力的腰肢,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酒香,感受到身旁传来的温热气息,竟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也忽然对今后的日子生出许许多多的期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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