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水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宿弥紧握着粗糙潮湿的缆绳,绳子另一端传来的轻微拖曳感和不时的水流震动,是他与大黑之间唯一的联系。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脑海中不断闪过最坏的画面:大黑在黑暗的深水中迷失方向、碎片能量突然失控、水下遇到缠人的杂物、或者……那三秒的窗口太过短暂,大黑错过了。
“深呼吸,集中精神感应流痕。”阿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像一剂清醒剂,“流痕与大黑身上的碎片有微弱连接,你能感觉到它的状态。”
宿弥立刻照做,将流痕的感知从“内敛”状态稍稍放开,专注地捕捉着从江水深处、顺着那难以言喻的羁绊传来的信息。起初只有一片模糊的、冰凉的、充满水压和黑暗的“感觉”,那是大黑所处的环境。然后,他捕捉到一丝微弱但坚韧的、属于大黑生命的“暖流”,正在顽强地向着某个方向移动。再然后,他“感觉”到了那碎片——一股尖锐、混乱、却又被某种力量(也许是阿玄给的宁神草,也许是大黑自身的意志)勉强束缚着的、不稳定的能量涡流,像一颗在黑暗中跳动的不祥心脏。
“它在接近目标……”阿玄低声说,翡翠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水面下某个方向。
突然,流痕传来的感应骤然清晰!那股尖锐的碎片能量猛地活跃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或激发!大黑生命的“暖流”也瞬间变得更加凝聚、紧张!
“就是现在!”宿弥和阿玄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宿弥手中的缆绳猛地一紧!不是大黑挣扎的信号,而是某种强大的、向下的吸力!紧接着,一股低沉、令人心悸的嗡鸣声,仿佛来自水底深处,穿透厚厚的江水隐隐传来!那嗡鸣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短暂、但异常刺耳的金属摩擦和电流窜动的噼啪声!
流痕传来的碎片能量感应瞬间变得狂暴而混乱,仿佛一颗微型炸弹在水下爆开!宿弥感到手臂一阵刺痛,那个“空腔”处更是传来强烈的、仿佛要被撕裂的胀痛感!与此同时,怀表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表盘边缘的钥匙符号光芒急促闪烁!
“大黑!”宿弥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就要往水里冲!
“别动!看绳子!”阿玄厉声喝止。
只见那绷紧的缆绳在水中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然后猛地一松!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向上的浮力顺着绳子传来!宿弥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踉跄,但他死死抓住绳子,用力向后拖拽!
“哗啦——!”
水花四溅,一个黑影破水而出!是大黑!它嘴里死死咬着一个东西——一个大约鞋盒大小、包裹着厚厚防水油布和锈蚀铁链的黑色金属方盒!铁盒表面还在往下淌水,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色泽。
大黑浮出水面,剧烈地呛咳着,但眼神依旧锐利,死死咬着铁盒不放,四条腿奋力划水,朝着岸边挣扎游来。它的状态显然很不好,气息急促,动作也失去了之前的协调,尤其是受伤的后腿,几乎是在拖行。
宿弥连忙涉水过去,一把抱住大黑,连拖带拽将它和沉重的铁盒一起弄上岸。一上岸,大黑就脱力般地瘫倒在泥泞中,嘴里却依旧死死咬着铁盒,喉咙里发出粗重的、仿佛拉风箱般的喘息,身体不住地颤抖。
“大黑!大黑你怎么样?”宿弥焦急地检查,发现大黑身上绑着的碎片盒外面的防水塑料袋已经破裂,里面那个密封的透明方盒表面竟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深色碎片正在散发出一种极其暗淡、不断明灭的、不祥的暗红色微光,但光芒正在迅速衰减。碎片盒本身摸上去烫得惊人!
阿玄迅速上前,用爪子灵巧地挑开绑着的绳索,将那个发烫的危险碎片盒从大黑身上弄下来,叼到一边,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碎片能量在刚才的激发中过度释放,现在进入衰变期,暂时安全,但别碰。”
宿弥这才稍微放心,赶紧检查大黑。除了体力透支、伤口浸水(需要重新处理),似乎没有更严重的新伤。他连忙脱下自己还算干燥的外套,裹住大黑冰冷颤抖的身体,又从背包里拿出最后的干粮,掰碎了喂给它。大黑虚弱地舔食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被它拼死带上来的黑色铁盒。
铁盒静静地躺在泥泞中,表面缠着的铁链锈蚀严重,锁扣的位置是一个复杂的机械密码锁,但此刻锁芯处有明显的、仿佛被高温灼烧又急速冷却后的扭曲和变色痕迹,锁舌也微微弹开——显然,刚才水下的磁场干扰成功了,但似乎是以一种相当暴烈的方式强行破开的。
“盒子……打开了?”宿弥看着那扭曲的锁,心有余悸。很难想象刚才水底发生了什么。
“防盗装置被触发,但被更强的外力(碎片能量)干扰并破坏了。”阿玄凑近嗅了嗅铁盒,“有微弱的臭氧和金属熔焊味。里面的东西……希望没被损坏。”
宿弥定了定神,小心地解开缠绕的锈蚀铁链(有些地方一碰就碎),然后,屏住呼吸,轻轻掀开铁盒的盖子。
盖子很紧,生锈了。他用力一掀——
“咔。”
盒盖打开。里面没有进水,密封做得极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塞得满满当当的、用厚实防水袋单独密封的几沓文件袋和几个扁平的塑料盒。文件袋上标注着:“‘门之钥’项目实验记录(节选)”、“‘老板’身份推测与关联证据”、“‘利用派’核心成员名单及活动网络”、“境外资金往来凭证(影印)”、“2010.1旧码头事件现场分析报告”。
最重要的,是一个用特殊防震材料包裹的、巴掌大的黑色金属U盘(老式,但密封完好),标签上写着:“核心影像证据——‘老板’真容及‘钥匙’现场”。
此外,还有一个小小的、用蜡封口的玻璃瓶,里面似乎装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瓶子上贴着的标签字迹是“老K”的笔迹:“现场残留物,成分未明,疑与‘钥匙’有关。极度危险,勿开。”
最后,在盒子最底下,压着一本只有巴掌大小、但非常厚的皮质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迹,但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质感”。宿弥拿起这本小笔记本,刚一接触,手臂上的流痕就传来一阵强烈的、与接触那把黄铜钥匙时有些相似、但又更加深邃复杂的悸动!仿佛这本笔记本身,就是某种高度凝练的“信息”或“记忆”的载体!
“这是……”宿弥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上面用极其细密、工整的字体写满了各种符号、公式、图表以及大段大段的推论和猜想,有些是标准文字,有些是密码,有些甚至是宿弥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抽象线条。但其中反复出现几个关键词:“流通法则”、“节点稳定性”、“置换效应”、“锚点”、“别墅模型”、“九十九次迭代猜想”……甚至还有简单的、关于“流痕”现象的观测记录和能量模型草图!
这本笔记,似乎不是关于夜枭会罪证的记录,而是……关于“游戏”本身的研究!“老K”在研究“无限置换游戏”和“流痕”现象?!
“看来,‘老K’知道的,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阿玄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它跳到宿弥肩头,看着那本笔记,“他不仅是在对抗‘利用派’,更是在研究这场‘游戏’的规则。这本笔记,可能是比那些罪证更珍贵的……‘知识’。但也更危险。”
宿弥感到一阵眩晕。信息量太大了。铁盒里的证据足以将“利用派”和背后的“老板”钉死,而这本笔记,则可能揭示他自身处境的根源。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东西重新收好,尤其将那个U盘、小玻璃瓶和皮质笔记本贴身藏好。文件袋和塑料盒则塞回铁盒,盖好,虽然锁坏了,但至少能遮挡一下。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阿玄提醒道,“刚才水下的动静不小,碎片能量爆发也可能被探测到。‘画家’的人随时会来。”
宿弥点头,背起铁盒(很沉),想要抱起大黑,但大黑挣扎着站起来,虽然步履蹒跚,但眼神示意自己可以走。它走到那块放着发烫碎片盒的石头前,低头嗅了嗅已经黯淡无光、裂纹密布的盒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悲伤的低鸣,然后转身,带头朝着与灯塔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码头更深处、更荒僻的芦苇丛走去。
阿玄叼起那个已经无害但依然危险的碎片空盒,跟了上去。宿弥最后看了一眼黑暗的江面和远处的灯塔轮廓,紧了紧背包和铁盒,也迈步跟上。
他们沿着江边茂密的芦苇丛,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夜色完全降临,只有黯淡的星光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光污染提供一点微光。江风呼啸,芦苇沙沙作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但也让任何其他声音都难以分辨。流痕的刺痛感已经减弱,但那种被隐约窥视的不安感依然存在。怀表没有再剧烈震动,但表盘上的钥匙水滴符号依旧散发着微光,似乎仍在忠实地指向某个方向——但现在,它的指向似乎与他们的逃亡方向一致?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一处废弃的小型船坞附近。这里堆放着几艘早已腐烂的木船骨架,还有一个半边塌陷的窝棚。大黑停下脚步,示意这里可以暂时歇脚。
宿弥将大黑安置在窝棚相对干燥的角落,重新处理它浸水的伤口,喂了水。他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靠坐在冰冷的土墙上,啃着最后一点压缩饼干。铁盒放在身边,里面的东西像火炭一样烫着他的思绪。
“接下来怎么办?”宿弥低声问,看向阿玄。猫咪正蹲在窝棚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夜色。“证据拿到了,但我们也彻底暴露了。‘画家’的人,还有那个‘老板’,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这些证据……交给谁?怎么用?”
“这是你现在最大的‘筹码’。”阿玄转过头,绿眸在黑暗中闪烁,“用它们,可以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足以改变局势的‘置换’。但前提是,找到合适的‘交易对象’,并且,能安全地完成交易。”
“交易对象?警方?媒体?还是……姜老太太、钟老板他们那个网络?”宿弥思索。
“警方内部未必干净,‘老板’能隐藏这么久,可能有保护伞。媒体……证据太专业,涉及超自然,容易被打成谣言,而且我们无法保证安全。至于‘停云斋’网络……”阿玄沉吟,“他们有能力处理,也可能愿意接手,但我们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中间人’和‘担保’,确保交易公正,并且能为我们提供足够的后续保护。毕竟,我们交出去的不只是罪证,更是烫手山芋,会引来‘利用派’和‘老板’的疯狂反扑。”
宿弥想起“老烟枪”之前的警告和帮忙,想起姜老太太不惜代价送来钥匙,想起钟老板的人情符,想起柳大夫、方老板的援助……这个网络或许是他目前唯一能依靠的。但如何联系?他现在是逃犯状态,任何通讯都可能被追踪。
“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创造一个‘交易’场景。”阿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用铁盒里的部分不那么核心、但足以证明‘利用派’罪行和‘老板’存在的证据作为‘诱饵’和‘定金’,通过一个绝对安全、且能被网络内核心人物注意到的渠道放出去,表明我们有交易的意向和能力,并要求他们提供安全的会面方式和庇护。同时,我们隐藏起来,等待回应。”
“放出去?怎么放?放在哪里?”宿弥不解。
阿玄的尾巴尖,轻轻点了点宿弥装着那本皮质小笔记本的口袋。“用这个。这本笔记里,或许有‘老K’留下的、与网络内某人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或暗号。也可能,笔记本身,就是某种信物。我们需要解读它,至少是表面的一部分。”
宿弥立刻拿出那本皮质笔记本,在微弱的光线下翻看。前面大部分是深奥的研究记录,他看不太懂。但翻到笔记本最后几页,他发现了一些不同的内容。那几页纸的质地似乎更特别一些,边缘有轻微的烧灼痕迹。上面没有复杂的研究,只有几行看似随意涂鸦的线条,和一个用极细的笔反复描摹的、复杂的徽记图案。
那个徽记——是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点缀星辰,书本下方交叉着一把钥匙和一支羽毛笔!
这个徽记,宿弥见过!在姜老太太给他的“访客凭证”皮面笔记本封面上!这是姜老太太所属的那个“归档者”体系的徽记!而“老K”的笔记本上也有,而且画得如此郑重!
“这是……姜老师的标记?”宿弥惊讶。
“看来,‘老K’和姜绾,或者她背后的体系,早有联系,甚至可能本身就是那个隐秘网络的一员,或者合作者。”阿玄分析,“这个徽记,可能就是紧急联络的标识。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将这个徽记,连同部分证据的‘影子’(比如,用手机拍下某页不关键但能证明真实性的笔记内容,或者某份文件的一角),传递到一个能被姜绾或她信任的人看到的地方。”
“哪里?”
阿玄看向夜色中城市的方向。“‘忘忧’书店。钟书那里。他是资深信息中介,与姜绾有联系,他的书店有一定防护,而且位置相对公开又隐蔽。我们可以设法将信息送到书店门口,或者通过某种只有他们圈内人懂的‘投递’方式。钟书看到徽记和证据碎片,自然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并联系该联系的人。”
“可我们怎么过去?码头这里离城市很远,而且我们被追踪……”
“这就是下一次‘置换’的内容了。”阿玄说,“我们需要用我们现有的、除了核心证据之外的某样东西,去换取一次安全、隐秘的返回城市,并接近书店的机会。而且,必须在‘画家’和‘老板’的大网完全收紧之前。”
宿弥快速盘点自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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