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观山洞中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晨钟暮鼓不存在,只有天光从岩缝的移动来判断时辰。洞内恒温微凉,空气里始终飘着淡淡的檀香和草药味。宿弥在这里度过了五天,几乎是与世隔绝的五天。
这五天里,他过着一种简单到近乎单调的生活,却意外地收获良多。
每日清晨,他跟随清泉练习道家基础的吐纳和静坐。起初,思绪如脱缰野马,流痕处传来的种种异样感也让他难以静心。但清泉耐心指导,玄明老道偶尔点拨几句,往往直指关键。渐渐地,他学会了如何将注意力从流痕那纷杂的“感觉”中抽离,转而内观自身的呼吸与意念流动。他发现,当心神真正沉静时,流痕不再是被动接收外界“噪音”的麻烦天线,反而成了一种可以主动“调节”的内在感知器官。
第三天下午,在一次深度静坐中,他第一次成功地在不依赖调和膏的情况下,主动“关闭”了流痕对周围环境“场”的被动感知。不是完全屏蔽,而是将那种模糊的、消耗精神的“全频道接收”,调节为一种更为内敛、只对强烈或特定“刺激”有反应的“待机状态”。当他从静坐中醒来,感到久违的精神清明,仿佛卸下了一直戴着的、布满灰尘的厚重眼镜。手臂上的流痕温顺地蛰伏着,银白为主色调,那些驳杂的异色似乎也沉淀、淡化了些。
“不错。”当时在一旁默默观察的玄明微微颔首,“外道之力,用之正则正,御之邪则邪。居士已初窥门径,能收能放,方是自在。”
除了修心,宿弥也花了大量时间与大黑相处。大黑的恢复速度惊人。第五天时,它已经能勉强用三条腿站起来,蹒跚走动。清泉熬制的草药和观里简单的伙食(主要是米粥和一点点肉末)起了大作用,更重要的是,这山洞清静安宁的“场”似乎对它的伤势和精神都有裨益。它眼中属于战士的锐利和警惕逐渐恢复,但对宿弥和道观中人的戒备心却降低了很多。
宿弥每天都会拿出那把黄铜钥匙和怀表,尝试“沟通”。他发现,当自己进入那种“内敛感知”状态,手持钥匙,将意念集中在怀表上时,怀表会产生微弱的共鸣。表盘上的钥匙水滴符号会持续亮起,蓝钢指针会稳定地指向某个方向——东南方,微微偏东。当他拿着钥匙在洞内不同位置走动时,指针的方向会有细微调整,始终指向山外的某个固定方位。这证实了钥匙和怀表的联动指向功能。
“东南偏东……那是城市的方向,更具体说,是穿城而过的那条母亲河‘沧澜江’的下游方向。”宿弥对照着手机里下载的离线地图(进山前就下好的),“‘水之畔’……应该就是江边某处。‘旧梦之地’……”
他尝试询问玄明老道,是否知道沧澜江下游有什么特别的、带有“旧梦”意味的地方。玄明沉吟许久,缓缓道:“贫道久居山中,对山下变迁知之不详。不过,依稀记得数十年前,沧澜江下游靠近出海口一带,曾有一处颇为繁华的‘舢板码头’,后来因为城市建设、河道改造而废弃,渐渐被人遗忘。那里老屋旧巷颇多,本地老人或有些许记忆,称之为‘老码头’或‘旧梦港’。不知是否与居士所寻有关。”
老码头,旧梦港。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贴切。宿弥记下了这个信息。
他还利用这难得的清净,仔细梳理了自己目前所有的“资产”和“债务”。
资产:
1.修复的怀表T-77:核心物品,具有预警(针对异常)、指向(配合钥匙)功能,状态稳定。
2.特殊黄铜钥匙:姜老太太所赠,与怀表联动,指向“水之畔,旧梦之地”。
3.异变的流痕:具备模糊的环境/能量场感知能力,可被动接收碎片信息,经道观静修初步可控。
4.三花猫阿玄:神秘的引导者/伙伴,拥有高超的隐匿、侦察能力,知识渊博。
5.伤犬大黑:正在快速恢复的前缉毒犬/“老K”搭档,拥有极佳的追踪能力和坚定的信念,是“老K”案的关键。
6.信息与关系网络:与姜绾(归档者)、钟书(书店老板/信息中介)、陆文渊(学者/信息分析)、柳大夫(兽医/地下交通)、昆图斯(调色师,有过交易)、“老烟枪”(神秘线人)等人建立了不同程度的联系或欠下人情。拥有“停云斋”茶会的间接入场券。
7.剩余物资:少量调和膏、特制石笔板、几件换洗衣物、少量现金、手机(谨慎使用)。
8.知识/技能:初步的静心法门、基础的急救和追踪知识(从大黑和经历中学到)、对“流通”和“活性物品”的初步认知。
债务/麻烦:
1.走私集团追捕:疤脸男一伙,目标可能是大黑、怀表,或两者皆有。拥有一定的能量探测和武装力量。
2.“饵变钩”的威胁:来自“老烟枪”和姜绾的警告,暗示有更高层次或更隐蔽的势力(可能是“夜枭会利用派”残余)已经注意到他,并将其视为目标。
3.姜绾的“预付代价”:未知,但肯定不轻。需要在后续行动中回报。
4.流痕的潜在风险:异变后的长期影响未知,“空腔”作为接收器可能带来信息过载或污染。
5.“无限置换游戏”的进度压力:别墅/“节点”的目标依然遥远,且充满未知。
6.“老K”案的因果:因救助大黑而主动承担,需查明真相,可能直面更强大的对手。
梳理清楚后,宿弥感到思路清晰了不少。他现在不再是漫无目的地逃亡或被动卷入,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探索旧梦港,寻找线索)、可用的工具(怀表钥匙组合、流痕感知)、需要回报的人情(姜绾)、必须面对的敌人(走私集团及背后可能的存在)、和需要了结的因果(“老K”案)。
第五天傍晚,大黑在吃过晚饭后,主动走到宿弥面前,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膝盖,然后看向山洞出口的方向,发出低低的、坚定的呜咽。它抬起受伤后腿,尝试着用力踩了踩地面,虽然还有些颤抖,但支撑力明显增强了。
“你想走了?”宿弥问。
大黑用力点头,眼神灼灼。
“你的伤……”
大黑用鼻子碰了碰宿弥装着钥匙和怀表的口袋,又看向出口,意思很明显:伤不碍事,该去找线索了。
宿弥看向阿玄。猫咪正蹲在石桌上舔爪子,翡翠般的眼睛映着油灯的光。“它恢复得比预期快,道门清静地的‘生气’滋养了它的根本。现在行走或许仍会疼,但无大碍。更重要的是,它的‘念’很坚定,留不住。”
宿弥又看向静坐在一旁的玄明老道。老道仿佛知道他的心意,缓缓睁眼:“缘聚缘散,皆有定时。居士尘缘未了,此地非久留之乡。这位……犬友,志在千里,亦非池中之物。既已决定,便去吧。”
“多谢道长这几日的收留和指点。”宿弥起身,郑重行礼。这几日的平静和提升,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举手之劳,亦是缘法。”玄明摆摆手,从袖中取出两个小小的、用红布缝制的三角符包,递给宿弥。“此乃‘宁神符’与‘避瘴符’,乃贫道平日所制,效用寻常,但带在身边,或可稍安神魂,避些山野秽气。此行前路莫测,望多珍重。”
宿弥感激接过。符包入手,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和一丝温润的“场”,让他精神一振。这虽然不是强大的法器,却是一份真挚的馈赠。
“清泉,”玄明又吩咐年轻道士,“去将前日柳居士托人送来的那包东西拿来。”
清泉应声而去,很快拿来一个帆布小包。里面是几包压缩饼干、两瓶水、一小卷绷带、一瓶碘伏,还有……一把带有皮套的、样式普通但保养良好的多用军刀。
“柳师叔说,山里用得着。”清泉解释道。
宿弥心中暖流涌动。柳大夫虽然看似冷淡,却考虑周到。他将有用的东西整理进自己背包,向清泉和玄静道士也道了谢。
当夜,宿弥很早便休息,养精蓄锐。大黑蜷在他床边,呼吸平稳。阿玄不知去向,大概去做“侦察”了。
第六天,天色未明,洞内还是一片昏暗。宿弥悄然起身,收拾好行装,将玄明给的符包贴身放好,军刀别在腰后容易取用的位置。他唤醒大黑,给它喂了点水和食物。大黑精神不错,受伤的后腿走路时仍有些跛,但已能较为顺畅地移动。
他背上背包,怀里抱着剩余的补给,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庇护过自己的山洞。油灯如豆,石桌寂静,泉眼潺潺。这里让他获得了宝贵的喘息和成长,但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玄静道士已经等在了通道口,准备送他们出去。玄明老道没有出来,但宿弥朝着他静室的方向,再次默默行了一礼。
石门无声滑开,外面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林寂静,晨风凛冽。宿弥带着大黑和阿玄,走出山洞,重新踏入湿冷的山间空气中。
“居士保重。”玄静在身后合拢石门,声音平静。
“后会有期。”宿弥回头,石门已与山壁融为一体,再无痕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南方,也就是怀表指针大致指引的、下山通往沧澜江下游的方向,迈开了脚步。大黑紧跟在他身边,虽然腿脚不便,但步伐坚定。阿玄走在前方几米处,尾巴竖起,耳朵转动,警觉地探查着周围。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尤其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宿弥打开小手电,小心照亮前路。流痕的感知处于“内敛待机”状态,只对强烈的恶意或异常能量开放,这让他节省了大量精力,专注于脚下的路。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渐泛白,他们终于走出了密林,来到一条废弃的旧公路旁。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条布满裂缝的柏油路蜿蜒向山下。
“接下来怎么走?”宿弥喘着气,看向阿玄,“去找车?还是沿着路走?”
阿玄跳上一块路边的界碑,望着公路延伸的方向。“步行太慢,大黑的腿也撑不住长途跋涉。我们需要交通工具,但不能用柳大夫或任何已知的渠道,以免被追踪。”
“那怎么办?”
阿玄的尾巴尖轻轻摆动,翡翠般的眼睛在渐亮的天光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你还有可以用于‘置换’的东西吗?不涉及人情,纯粹以物易物,换取一段安全行程的。”
宿弥快速思考。值钱的实物几乎没有了。调和膏不能用,钥匙和怀表是任务关键,石笔板或许有点价值但不大,军刀和补给是必需品……信息呢?他有什么独特的信息可以交换?
“关于流痕在道观环境下被净化和初步掌控的感受记录?”宿弥试探道,“或者……我对那把钥匙和怀表联动指向的初步测试结果?这些对某些研究者或许有价值。”
“目标明确,但需要找到合适的‘买家’,而且时间不等人。”阿玄从界碑上跳下,走到公路中央,鼻子抽动,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信息。“这条旧公路偶尔还有车辆经过,主要是附近山民的农用车,或者……一些不走寻常路的‘自由货运者’。”
“自由货运者?”
“不受正规公司管辖,自己接活跑运输的个体司机,常走这种偏僻老路避开检查和拥堵,有时也接点不那么‘规范’的货物。”阿玄解释,“他们中有些人,对‘特别’的乘客和‘特别’的报酬,接受度更高。”
用关于“异常感知”或“特殊物品”的模糊信息/体验,去跟一个可能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货运司机交换搭车?这听起来有点冒险,但似乎是当前最可行的选择。
“我们等一等,看看运气。”阿玄说,“你注意用怀表感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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