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宿弥背着沉重的帆布袋,在阿玄的引领下,拐进了一条更幽暗的小巷。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杆像丛林般伸出,挂着各色衣物,在夜风中飘荡出诡谲的阴影。收音机早已被他关掉,但口袋里的沉默似乎比之前的电流噪音更令人不安。那断断续续的“老城区……废弃工厂……货……警惕……”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我们去哪?”宿弥低声问,巷子里的回音让他自己吓了一跳。
“找个能暂时落脚,又能听清‘声音’的地方。”阿玄在前面轻盈地跳跃,避开地上的水洼。“你的住处暂时别回去了。储物柜那里的人可能记下了你的脸,那个电话也说明你已经被至少一方注意到了。”
宿弥心里一沉。他想起那个年长工人看钥匙时古怪的眼神,还有电话里急促的警告。他的出租屋虽然简陋,却是他唯一的避风港。现在,连那里也不安全了?
“那……住旅馆?我钱不够。”宿弥摸了摸干瘪的钱包。
“用‘流通’解决。”阿玄在一扇锈蚀的铁门前停下。门边挂着一个歪斜的灯箱,写着“悦来旅社”,霓虹灯管坏了几根,让“旅”字看起来像“旋”。这是个藏在深巷里、一看就价格低廉、无需身份证登记的小旅馆。
宿弥硬着头皮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前台是个打着瞌睡的老太太,电视机里正放着嘈杂的午夜剧场。他掏出仅有的几十块钱,换来一把贴着206房号、带着油腻感的黄铜钥匙。
房间比想象中更狭小逼仄,一股霉味混合着廉价清洁剂的气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嗡嗡作响的老旧冰箱。墙上污渍斑驳。但至少有个屋顶。
宿弥把帆布袋扔在地上,疲惫地坐到床边。阿玄跳上窗台,警惕地望向窗外昏暗的巷子。
“现在怎么办?”宿弥拿出那个破收音机,放在桌上。“这玩意……真的能听到什么?会不会惹来麻烦?”
“麻烦已经来了,区别在于你是否知情。”阿玄转过头,猫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打开它,调到刚才那个频率附近,但别完全一样。细微调整,听听还有什么。”
宿弥咽了口唾沫,拧开收音机开关。嘶啦嘶啦的电流声再次响起。他小心地转动调频旋钮,杂音中偶尔闪过几声模糊的人语或音乐片段,但都不清晰。他回想起刚才听到讯息时的大致位置,慢慢回调。
突然,一阵刺耳的、类似某种加密通讯的规律性哔哔声响起,持续了几秒,又消失了。宿弥吓得差点把收音机扔出去。
“别关。”阿玄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某种数字模式,有人在用这个频段传输加密信息,但你的收音机太老旧,只能解调出这种声音。附近有发射源。”
宿弥的心跳加速。加密信息?发射源?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一个真人版的间谍游戏,而装备只是个破烂收音机。他继续微调,杂音中,忽然捕捉到几个清晰的词语,像是有人在附近用对讲机通话,信号不稳定:
“……目标丢失……东区公园附近……可能携带……物品转移……A点废弃……面粉厂……备用频道……三……”
声音再次被杂音淹没。
面粉厂?A点?宿弥立刻联想到之前听到的“废弃工厂”。老城区确实有几个早就停产的旧工厂。这会是“老K”案子或者纸条上“证据”相关的线索吗?还是说,是另一拨人在找别的东西?
“信息很碎,但指向明确。”阿玄从窗台跳下,走到收音机旁,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天线残根。“老城区,废弃面粉厂。这很可能就是他们说的‘老地方’或者‘转移点’。你手里的信息(虽然已传递出去)和这个收音机接收到的信号,都将你指向那里。”
“可我去了能干什么?”宿弥感到一阵无力,“我连对方是谁、要干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有危险。”
“危险一直存在。”阿玄蹲坐下来,尾巴盘住前爪,“但从你捡起硬币那一刻,你就选择了踏入‘流通’。流通意味着变化,意味着连接,也意味着风险。你可以选择不去,留在这里,等待麻烦自己找上门——根据这收音机还在散发微弱信号来看,这只是时间问题。或者,你可以主动出击,用你现有的‘筹码’,去交换新的‘位置’和‘信息’。”
“筹码?我有什么筹码?这一袋破烂?”宿弥踢了踢脚边的帆布袋。
“信息本身就是筹码。”阿玄说,“你知道‘老地方’可能在哪里,你知道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活动,你知道‘大黑’和‘老K’,你还知道有个喂鸽子的人。这些信息碎片,在需要的人眼里,可能比黄金更有价值。关键是你如何‘包装’和‘交换’它们。”
宿弥沉默地看着桌上嘶嘶作响的收音机。他讨厌冒险,讨厌未知,讨厌一切脱离掌控的事情。但阿玄说得对,从硬币滚进排水沟开始,他的生活就脱轨了。被动等待,可能更糟。
“我该……怎么交换?找谁交换?”
“明天早上,去老城区转转。”阿玄打了个哈欠,跳上床尾,蜷缩起来。“带着这个收音机。‘流通’的契机往往出现在你需要的时候,前提是你置身于‘流’中。现在,睡觉。你需要休息。”
宿弥哪里睡得着。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耳朵却竖着,捕捉着窗外巷子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收音机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电源关着,但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一颗沉默的炸弹。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睡去,却梦到了那只叫“大黑”的狗,它叼着怀表在黑暗的街道上奔跑,身后是模糊的追兵;梦到了喂鸽子的男人,他的脸在鸽群中忽隐忽现;梦到了破碎的收音机里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第二天早上,宿弥被窗外嘈杂的人声和车流声吵醒。阳光透过污浊的窗户照进来,给破旧的房间镀上一层不真实的光晕。阿玄不在房间里。
宿弥坐起身,感觉浑身酸痛。他看了一眼收音机,它还在那里。帆布袋也还在墙角。一切都不是梦。
他洗漱了一下(旅馆的冷水让人清醒),收拾好东西,背上帆布袋,将收音机塞进外套内侧口袋。下楼退房时,前台老太太还在看电视剧,对他的离开漠不关心。
走出旅馆,混入早晨忙碌的人流,宿弥稍微松了口气。白天的城市看起来正常多了。他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按照手机地图的指示,朝老城区的方向走去。
老城区和宿弥居住的新区截然不同。街道狭窄,两旁是颇有年头的骑楼,墙面斑驳,电线如蛛网般缠绕。店铺多是些老字号小吃、杂货铺、维修店,生活气息浓厚,但也显得有些杂乱和破败。根据地图,这一片确实有几个标注着“废弃”或“停用”的旧工厂。
宿弥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街景,同时竖起耳朵,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他把收音机音量调到最小,耳机只戴了一边,偶尔调整一下频率,但除了普通的广播节目和杂音,再没收到昨晚那种可疑的讯号。
走了快一个小时,一无所获。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蠢。也许该把收音机扔了,彻底远离这些麻烦。
就在他路过一个街心小公园,准备找个长椅坐下休息时,目光被公园角落的一幕吸引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有些破旧的儿童游乐区,滑梯掉了漆,秋千的铁链锈迹斑斑。一个看起来约莫八九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花裙子的小女孩,正蹲在沙坑边,很认真地在……画画。不是用树枝在沙子上画,而是用真正的水彩笔,在一张摊开的、有些皱的素描纸上画。
这本身没什么特别。吸引宿弥的是女孩画的内容,以及她的状态。
女孩画的是街景,正是宿弥刚才走过的骑楼街道,但画风非常奇特。线条歪歪扭扭,透视完全不对,色彩却异常大胆浓烈,红色的墙,蓝色的天,绿色的树,像是儿童涂鸦,但又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准确感——她画出了那条街上几个特别的门牌号码,甚至画出了一个招牌上模糊的字样,那是宿弥刚才路过时瞥见却未留意的。
更奇怪的是女孩的状态。她画得非常专注,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几个孩子在不远处玩闹,声音很大,她毫无反应。一个皮球滚到她脚边,她看都没看。她的眼睛只盯着画纸,手里的笔快速涂抹,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叨什么。
宿弥心中一动。他想起了阿玄说的“人类总忽略的角落”和“流通的契机”。这个女孩,她的画,她的状态,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他慢慢走过去,在距离女孩几米远的长椅上坐下,假装休息,暗中观察。
女孩很快画完了一张,又从身边一个旧书包里拿出一张新纸,继续画。这次,她画的是另一条街,更偏僻,街角有一栋废弃的建筑,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她着重画了那栋建筑的窗户,其中一扇窗户里,她用黑色涂了一个小小的、简笔的人形轮廓。
宿弥的心跳微微加快。那栋建筑……有点像他在地图上看到的某个废弃工厂的附属办公楼。
他等了十几分钟,女孩又换了两张纸,画了菜市场、小桥和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每一幅都带着那种稚拙又精准的诡异感,尤其是老榕树下,她用深褐色画了一个蹲着的身影,旁边点了几个点,像是……烟头?
女孩画完榕树,停下了笔。她呆呆地看着画,然后突然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周围,最后,落在了宿弥身上。
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却没有焦点,像是透过宿弥在看别的东西。她看了宿弥几秒,然后低下头,开始收拾画具,把画纸一张张摞好,塞回书包。
宿弥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小妹妹,你的画……很有意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
女孩抬起头,还是那种空洞的眼神,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只是看着他。
“你……经常在这里画画吗?”宿弥又问。
女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画纸,递向宿弥。正是她画的第一张,那条骑楼街道。
宿弥接过来,仔细看。在画的右下角,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女孩用极细的笔尖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波浪线。这个符号……宿弥觉得有点眼熟。他猛地想起,昨天那只“厄运提示怀表”的背面,星辰图案的旁边,似乎也有一个极其相似的标记!只是怀表上的更复杂一些。
他的呼吸一滞。巧合?还是……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宿弥指着画上的标记问。
女孩看着符号,又看看宿弥,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声音……有声音……”
声音?宿弥立刻联想到收音机!难道这符号和收音机接收的信号有关?和那个加密频道有关?
“什么声音?在哪里?”宿弥急切地压低声音问。
女孩却不再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宿弥外套口袋——收音机正装在那里,露出一小截耳机线。
宿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怎么知道?她能“看到”收音机?还是能“感觉”到?
女孩收回手,背起旧书包,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宿弥连忙叫住她,脑子飞快转动。交换!阿玄说过,要用已有的筹码交换!他有什么?信息?收音机?还是……
他想起帆布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快速打开袋子,翻了翻,除了旧衣服、电子元件,还有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塑料水壶,大概是喂鸽子那人随手放进去的。
“这个……你喜欢吗?送给你。”宿弥拿出水壶,递给女孩。他想建立一点联系。
女孩看了看水壶,又看看宿弥,没有接。她只是从书包里又拿出一张画纸,不是新的,而是她刚才画的第四张——那棵老榕树,树下有蹲着的人影和烟头。
她把这张画塞到宿弥手里,然后指了指他另一只手里的骑楼街道画,又指了指水壶。
宿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不是要水壶,她是在提议交换!用她画的“榕树”画,交换宿弥手里这张有特殊符号的“骑楼”画,以及那个水壶?
不,不仅仅是画。她似乎在用画传递信息。榕树画可能代表着另一个地点,或者另一个线索。
宿弥毫不犹豫,将“骑楼”画和水壶一起递给女孩,接过了“榕树”画。“谢谢你。”
女孩接过东西,将水壶随意地塞进书包,又把“骑楼”画仔细地对折,再对折,放进书包内侧。然后,她再次看了宿弥一眼,那眼神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随即转身,脚步轻快地跑出了小公园,消失在街角。
宿弥拿着“榕树”画,站在原地,心潮起伏。一次无声的交换。他用一张包含奇怪符号(可能关联怀表和收音机信号)的画,加上一个普通水壶,换来了另一张可能指示着某个具体地点(老榕树)和人物状态(蹲着、抽烟)的画。
这算第四次置换吗?没有明确的言语约定,但物品和信息的传递确实发生了。女孩是谁?她为什么能画出那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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