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废弃工厂区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轮廓模糊,只有远处稀疏的路灯投下惨淡的光晕,勾勒出残破厂房的狰狞剪影。
晚上十一点,宿弥就抵达了预定的观察位置。他没有贸然靠近“西侧断墙”,而是选择了距离断墙大约两百米外的一栋三层废弃办公楼。这栋楼主体结构还算完整,窗户大多破碎,但视野开阔,尤其是三楼一个朝西的房间,恰好能俯瞰断墙附近那片相对空旷的荒地,以及更远处黑沉沉的河道。
他在“影子裁缝”那里获得的“临时区域性存在感削弱场”已经生效。胸口那片薄膜持续散发着温热的能量,让他走在路上时,总觉得行人和偶尔驶过的车辆似乎都没怎么注意到他。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光学迷彩,虽然知道不是真的隐形,但这种被世界“适度忽略”的状态,极大地缓解了他潜入这片危险区域时的紧张感。
他没有直接进入办公楼正门——那里可能有流浪汉或更糟的东西。他绕到楼后,找到一处防火梯,锈蚀严重但还算结实。他小心翼翼地攀爬,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得益于“隐身”薄膜的效果,连楼底草丛里被惊动的野猫也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三楼,朝西的房间。地板积满灰尘,散落着碎石和废弃的建材。他找了个靠窗、有半堵矮墙遮蔽的角落,放下帆布袋,从里面取出破收音机(静音状态,但调到了之前监听到的频段附近)、那个老式助听器(电池已换上新的)、以及水壶和一点干粮。他没有打开任何光源,依靠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适应黑暗。
阿玄没有跟上来,它说这种“潜行观察”它帮不上忙,反而容易暴露,不如在远处“待机”。宿弥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但知道它肯定在附近。
时间一点点流逝。深夜的废弃厂区并不寂静。风声穿过破碎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怪响;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啼叫;老鼠在楼板下窸窣活动;远处河道传来隐隐的水流声。每一种声音都在放大着夜的深沉和宿弥独自等待的孤寂感。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瞪大眼睛盯着断墙方向,耳朵竖起,捕捉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凌晨一点,两点……断墙那边毫无异样。只有荒草在夜风中起伏。
宿弥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钟老板的地图信息准确吗?他听到的对话是真的吗?还是对方发现了什么,临时改变了计划?或者,“货”根本不是从这里走?
就在他眼皮开始打架,怀疑自己是否白跑一趟时,异动发生了。
首先是一束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手电筒光,在断墙外侧的荒草丛中闪了几下,像是某种信号。紧接着,断墙内侧,靠近工厂主体建筑的阴影里,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和重物拖曳的声音。如果不是万籁俱寂,加上宿弥全神贯注,根本不可能听到。
他立刻拿起助听器,戴上耳塞,将拾音器小心翼翼地从破窗缝隙伸出去一点,对准声音来源方向。同时,将收音机的声音调到极低,贴在自己另一只耳朵上。
助听器里传来压低的人声,混杂着电流噪音,但比上次清晰一些:
“……快点……搬过来……”
“底下……接应……”
“小心点……别出声……”
然后是更明显的拖拽声,像是箱子或袋子在地面摩擦。
宿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来了!真的来了!他屏住呼吸,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黑暗中的细节。月光太暗,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断墙内侧晃动,似乎正从工厂内部往外搬运什么东西。东西似乎不轻,需要两三个人协作。
他数了数,能看到的人影至少有四个,动作熟练而安静,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大约十分钟后,搬运似乎告一段落。人影聚集在断墙边,似乎在低声商议什么。助听器里断断续续传来:
“……‘夜枭’那边……准时……”
“……水路……‘摆渡人’……”
“……‘证据’……分开……老地方……”
“证据”!这个词让宿弥精神一振。他们提到了“证据”!是和“老K”有关的证据吗?他们要分开运输?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较为高大的身影似乎走到了断墙缺口处,朝着河道的方向,举起手,用手电筒有规律地闪了几下——三长两短。
片刻之后,河道方向,也回以两短三长的灯光信号。
水路接应的人到了!
宿弥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看到了,在河道方向,一艘没有开灯的小型机动船(或者大一点的舢板)的轮廓,正无声地滑向岸边,停在断墙外侧不远处的芦苇丛阴影里。
陆地上的人开始将搬运出来的“货物”从断墙缺口递出去,河船上有人接应。货物用深色的防水布包裹着,看不清具体形状,但从搬运的吃力程度看,体积不小,但似乎不算特别沉重。
他赶紧从帆布袋里摸出那个“影子裁缝”给的“环境标记器”,犹豫了一下,没有激活。现在激活,可能会干扰到对方,甚至暴露自己。他决定等他们交易完成,人员撤离时,看看有没有机会靠近一点,使用这个来干扰可能的追踪犬。
他继续观察,同时留意收音机。收音机里一直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没有监听到新的对话,可能对方这次用了其他通讯方式,或者距离太远。
货物一件件被搬上船。宿弥默默数着,大概有六七包。就在最后两包被递出去时,意外发生了。
“汪汪汪!嗷呜——!”
一阵激烈而愤怒的狗吠声,突然从工厂区深处的黑暗中爆发,由远及近,迅速朝着断墙方向冲来!那声音充满了警告和威慑,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是大黑!宿弥立刻听出来了!是那只叼走怀表的黑狗!它怎么会在这里?是循着怀表的气味来的?还是它一直在追踪这些人?
断墙边的人影明显慌乱起来。
“妈的!哪来的野狗!”
“快!快搬!”
“拦住它!”
手电光乱晃。有人似乎掏出了什么东西,可能是棍棒或武器。大黑的吠叫声更加凶猛,伴随着快速移动和扑咬的声音,以及人的呵斥和闷哼。
船上接应的人也紧张起来,加快了接货速度,最后两包货物被胡乱扔上船。
“撤!快撤!”断墙内的人喊道。
人影开始匆忙撤退,不是往工厂深处,而是朝着与宿弥所在办公楼相反的另一侧荒地跑去。河上的小船也迅速发动引擎(之前一直静默),调转船头,朝着下游黑暗处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和芦苇丛中。
大黑的吠叫声紧追着陆地上逃跑的人而去,渐渐远去。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从狗叫出现到人员撤离,不超过三分钟。断墙边瞬间恢复了寂静,只留下一些杂乱的脚印和拖痕,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张气氛。
宿弥趴在窗口,等了好几分钟,确认再没有动静后,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身体。他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幕太突然、太戏剧性了。大黑的意外出现,打乱了走私者的交接,但也让宿弥看到了更多细节:货物被匆忙运走,陆地上的人逃跑的方向,以及……在刚才的混乱中,借着乱晃的手电光,他似乎瞥见其中一包“货物”的防水布在搬运时撕裂了一角,露出了里面一点暗红色的、像是……陶土或粗陶瓷的东西?看不真切。
不是想象中毒品或枪支的那种包装。体积大,重量似乎不特别重,用防水布包裹,露出的部分像陶器……会是什么?走私文物?工艺品?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账本里提到的货物代号“青瓷”。难道真的是瓷器?
还有,他们提到的“证据”要分开运,运到哪里?“老地方”是哪里?大黑的突然出现,是巧合,还是那只神奇的狗真的在追踪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宿弥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陆地上逃跑的人可能会折返,或者留下望风的。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收起助听器和收音机,背上帆布袋,正准备悄悄从防火梯下去,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断墙边混乱的现场。月光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就在断墙缺口附近的地面上,掉落了一个小小的、金属制品。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宿弥心中一动。那是刚才混乱中掉落的吗?会不会是什么线索?
冒险的念头压过了理智。他有“隐身”薄膜,现在效果还在。下去捡起来,迅速离开,应该风险不大。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检查周围,确认没有动静,然后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地面。落地后,他激活了那个“环境标记器”,将其别在衣领内侧。这样一来,他留下的气味和微量痕迹就会被干扰,即使对方有追踪犬,短时间内也难以循迹。
他贴着建筑物的阴影,快速而无声地接近断墙缺口。越靠近,心跳越快。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汗味、河水的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味?像刚出土的什么东西。
他来到缺口处,月光清晰地照见了那个反光的物体——一个徽章。或者说,像徽章的东西。他弯腰捡起。
入手冰凉,金属质地,大概有半个手掌大,造型奇特:像是一只抽象化的鸟(鹰?隼?)抓住一个圆环,鸟的翅膀展开,圆环内似乎有复杂的刻纹,但磨损严重,看不清细节。背面有别针,可以用来佩戴。
这不像是现代工厂的工牌,也不像普通的装饰品。风格有点老旧,带着一种……军品或者某个特定组织标志的感觉。难道是那些走私者掉的?还是接应船上的人掉的?
来不及细想,宿弥将徽章塞进口袋,迅速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线,借助阴影和“隐身”薄膜的效果,快速撤离了废弃工厂区。
直到跑出老远,重新回到有路灯的街道,混入偶尔驶过的夜车光影中,宿弥才敢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冒险成功了,他获得了一个意外的“战利品”,但刚才的紧张和目睹交易(虽然被打断)的震撼,依然让他心有余悸。
第九次置换,在某种意义上完成了。他用“风险”和“观察”(付出了时间、承担了被发现的风险、进行了观察),换取了“关键信息”(确认了交易时间地点、看到了部分货物特征、听到了“证据”分开运输的信息、目击了大黑的介入)和一件“意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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