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涌出的气味令人窒息。那不仅仅是陈年灰尘和纸张霉变的味道,更掺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声音被压扁、无数画面褪色后混合成的、令人精神压抑的“气息”。
宿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臂上的流痕瞬间传来强烈的、如同针刺般的悸动,比在码头外时强烈十倍不止!那个“空腔”位置更是隐隐胀痛,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冰冷的、带着回响的碎片试图涌入。他立刻运用在栖霞观学会的静心法门,强行稳住心神,将流痕的感知从“被动接收”调节到“可控观察”状态,大幅降低“信息”输入的强度,只保留基础的危机预警和对强烈“场”的模糊感知。
怀表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打开,表盘上的钥匙水滴符号光芒比之前更亮,蓝钢指针稳定地指向门内的黑暗深处。大黑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噜声,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门内,但受伤的后腿让它不敢贸然冲入。阿玄蹲在他脚边,尾巴竖得笔直,翡翠般的猫眼在昏暗光线下收缩成细线,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很强的‘滞留场’,比外面浓得多。”阿玄的声音在宿弥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小心,这里的‘记忆’或‘意念’碎片可能非常密集,甚至可能形成某种低层次的‘集体潜意识’回响。你的流痕是敏感接收器,别被拖进去。”
宿弥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拧亮。一道光柱刺入门内的黑暗。他率先踏入,大黑和阿玄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的石阶,石阶和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潮湿阴冷,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手电光扫过,能看到石阶的磨损很严重,显然以前经常有人上下。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是一个半地下的圆形大厅,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大厅中央竖着几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承重铁柱。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周——从地面直到五六米高的拱形穹顶,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排厚重的、深褐色的金属档案柜!这些柜子一直顶到天花板,数量之多,规模之大,远超宿弥想象。这就是所谓的“城市记忆保护项目”档案备份点?简直像一个小型的地下档案馆!
大厅里还散落着一些老式的木质阅览桌、椅子,以及几个翻倒的、装满废弃文件的纸箱。手电光扫过,尘埃在光柱中狂舞,更添诡异寂静。
流痕的刺痛感在这里达到顶峰。宿弥感觉仿佛踏入了一个由无数微弱声音、褪色画面和残留情绪构成的、粘稠的海洋。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抵御这种无声的、全方位的“信息”冲刷。怀表指针微微调整,指向大厅深处,右侧那一排档案柜的尽头。
“在那里。”宿弥低声说,强忍着不适,朝那个方向走去。脚下厚厚的灰尘上,只有他们新踩出的脚印,显然多年无人踏足。
大黑跟在他身边,鼻子不断抽动,似乎也在努力分辨空气中残留的、属于“老K”的微弱气息。阿玄则轻盈地跳上一张阅览桌,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整个大厅,尤其是那些档案柜之间的阴影。
走近怀表指向的位置,宿弥发现那一排档案柜的标签有些不同。其他柜子大多标注着“市政规划(1980-1999)”、“工商登记(1970-2000)”、“地方志副本”等常规类别。而这一排,标签是手写的,字迹略显潦草,写着:“特殊事务调查(非公开)”、“民间组织备案(敏感)”、“异常事件记录(归档)”。
特殊事务调查!民间组织备案!异常事件记录!
宿弥的心跳加速。他伸手想要拉开标注着“民间组织备案(敏感)”的那个柜子抽屉,但抽屉被一把老式的黄铜挂锁锁着。锁孔和他手中的钥匙形状不符。
他试着拉了拉旁边几个抽屉,有的锁着,有的没锁但卡死了。最终,在“异常事件记录(归档)”这一栏,他找到了一个没有上锁、但异常沉重的抽屉。他用力将其拉开,灰尘簌簌落下。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摞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纸袋边缘已经泛黄发脆。每个纸袋上都用钢笔写着简要的事由、时间、地点和归档编号。
手电光快速扫过标签:“西城区地下管网异常噪声(1998.3)”、“旧纺织厂宿舍集体幻觉事件(2001.7)”、“北山护林员失踪案(附现场勘验异常报告)(2003.11)”、“‘夜枭会’活动情况调查报告(非正式)(2004-2006)”!
夜枭会!
宿弥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抽出那个牛皮纸袋。纸袋很厚。他小心地解开缠绕的棉线,取出里面的文件。是十几页用老式打字机敲打的报告,纸张发黄,油墨有些模糊,还夹杂着一些手写的补充和批注。报告标题是:“关于民间自发组织‘夜枭会’的性质、活动及潜在风险之调查报告(内部参考,不予公开)”。
报告内容翔实,记录了夜枭会从最初作为探险收藏爱好者联盟,到后期逐渐涉足寻找、研究、交易“非常规物品”(报告里用了这个模糊的词语),再到内部分裂为“研究派”和“利用派”的过程。报告重点提及了几起与夜枭会有关的“异常事件”:包括某次地下勘探事故(疑似接触到“高活性不稳定源”)、几次来源不明的古物失窃案、以及会内核心成员之间因“某件关键物品的归属与使用”而产生的激烈冲突。
报告最后总结认为,该组织已偏离其成立初衷,其部分活动(尤其是“利用派”)可能触犯法律,并对公共安全构成潜在威胁,建议相关部门予以关注,但其活动隐蔽,证据难以获取,且其研究内容涉及“非标准科学领域”,处理需谨慎云云。报告日期是2006年8月。之后似乎就没有更新的正式记录。
“看来官方早就注意到他们了,但没能有效处理。”宿弥低声对阿玄说。他将报告小心地放回纸袋,又继续翻找。在同一个抽屉里,他又找到了几个相关的文件袋:“‘夜枭会’核心成员背景调查(部分)”、“与‘夜枭会’有关联的失踪/意外事件记录”。
他快速浏览了成员背景调查,里面有几个名字和代号,其中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代号是“Keeper”,旁边手写标注:“疑为该组织‘研究派’中层骨干,真名不详,行动谨慎,擅长痕迹处理与信息加密。最后一次可靠目击报告于2009年秋,在沧澜江下游旧码头区域。后无音讯。”
Keeper!守护者!这很可能就是“老K”在夜枭会内的代号!他是“研究派”的人!
失踪事件记录里,也提到了几起可能与夜枭会内斗有关的失踪案,时间集中在2009年底到2010年初,地点也多在城郊和旧码头附近。其中一条记录引起了宿弥的注意:“2010年1月,线报称‘夜枭会’内部因一批‘特殊货品’的处理发生火并,地点疑似在旧码头区某废弃设施内。现场后发现少量血迹及搏斗痕迹,但未发现尸体。涉事双方身份不明,货品下落不明。后续调查无果。”
时间、地点、事件,都与“老K”的失踪高度吻合!那批“特殊货品”,很可能就是“老K”掌握的“证据”,或者是导致他被追杀的关键!
大黑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凑到文件前,用鼻子使劲嗅着那些发黄的纸张,喉咙里发出悲伤而愤怒的呜咽,用爪子轻轻扒拉着“Keeper”和那条失踪记录。
“看来这里记录了一些真相的边角。”宿弥抚摸着大黑的头,“但还不够具体。‘证据’是什么?在哪里?火并的详细情况?这些都没有。”
他将这些关键文件小心地收好,准备带走。然后,他看向怀表。怀表的指针依然指向这排柜子的更深处,似乎还有更关键的东西。
他继续沿着这排柜子摸索。在最后一个、也是看起来最厚重、灰尘最厚的档案柜前,怀表的指针几乎要贴在表盘玻璃上。这个柜子没有标签,而且整个被一把巨大的、样式古老的黄铜锁锁着。锁孔的形状——和他手中的黄铜钥匙一模一样!
“是这里!”宿弥精神一振。他拿起钥匙,对准锁孔,再次插入,转动。
“咔哒。”
锁开了。他费力地拉开沉重的柜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里面没有层层叠叠的抽屉,只有正中位置,放着一个大小如行李箱的、深色金属包边的坚实橡木箱。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记,但散发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静、也更加“厚重”的气息。流痕接触到这股气息时,刺痛感变成了另一种感觉——仿佛面对着一块沉淀了无数时光的巨石,冰冷、沉默,却又蕴含着难以估量的“信息”密度。
箱子没有上锁,只有一个简单的黄铜搭扣。宿弥轻轻扳开搭扣,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三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铺着深红色天鹅绒的箱子里。
左边,是一本黑色皮质封面、厚如砖头的精装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中间,是一个用特殊透明材质密封的、巴掌大的扁平方盒,里面似乎装着几片深色的、不规则形状的薄片,像是什么东西的碎片。右边,则是一个老式的、带有播放键和音量旋钮的黑色金属磁带录音机,旁边还放着两盒没有标签的录音带。
笔记本、碎片、录音带。
这三样东西,在流痕的感知中,散发着截然不同但又相互关联的“场”。笔记本是“有序的记录与反思”;碎片是“尖锐的痛苦与危险的残留”;录音带则是“直接的叙述与证言”。
宿弥首先拿起了那本黑色笔记本。入手沉重。他翻开扉页,上面用刚劲有力、略显潦草的钢笔字写着:
“夜枭会内部观察记录与风险研判——Keeper,2005-2009”
是老K的笔记!是“老K”本人留下的记录!
宿弥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快速翻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包括对夜枭会内部人员、活动的观察,对一些“活性物品”的研究笔记和分析,对“利用派”危险倾向的担忧和警告,以及……一些关于他暗中收集的、足以揭露“利用派”非法勾当(包括走私、盗掘、甚至疑似谋杀)的证据的线索和隐藏地点暗示!记录截止到2009年12月,后面有几页被粗暴地撕掉了,残留的纸茬显示撕扯得很匆忙。
最后几页没有撕掉的纸上,字迹更加潦草、急促,仿佛在极度紧张和危险的情况下仓促写就:
“他们发现了……在怀疑我。‘钥匙’不能落在他们手里。东西已分开藏好,一份在‘老地方’(灯塔),另一份在……(此处字迹被涂抹,仔细辨认似乎是‘水下的盒子’?)。如果我没能回来,后来者,请小心‘画家’和‘渔夫’,他们是为‘老板’服务的鬣狗……真相在……”
记录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页面被撕掉了。
“画家”?“渔夫”?“老板”?这显然是“利用派”核心成员的代号!而“钥匙”,很可能指的就是能打开真正“证据”藏匿处的关键物品,或许就是导致“老K”被追杀的直接原因。
宿弥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将笔记本小心收好。然后,他看向那个密封的方盒。透明材质下的深色碎片,看起来像是某种陶瓷或骨质,边缘不规则,表面似乎有烧灼或腐蚀的痕迹。流痕接触到它时,传来极其微弱但异常尖锐的、带着毁灭和痛苦意味的“回响”。这可能是某次“活性物品”事故的残留物?或者是某种证据的一部分?
他没有贸然打开密封盒,将其放在一边。最后,他拿起了那个老式录音机和磁带。录音机里已经有一盘磁带。他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播放键。
磁带先是发出一阵沙沙的空白噪音,然后,一个低沉、沙哑、带着疲惫和决绝的男声响起,声音有些失真,但听得清:
“我是Keeper。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遭遇不测,或者无法亲自前来了。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夜枭会已经变质了。‘利用派’在‘老板’的指使下,疯狂地寻找和使用那些危险的‘遗物’,他们想打开那扇‘门’,获取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为此不惜一切代价。我收集的证据,足以将他们中的核心人物送进监狱,也能揭示‘老板’的真实身份和部分可怕计划。但‘钥匙’是关键,没有它,证据无法被完整解读和取用。”
“‘钥匙’被我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就是打开这个箱子的那把黄铜钥匙,它本身也是指向灯塔的‘路标’。另一部分……是‘声音’。藏在这盘磁带的B面,用只有特定频率才能解读的方式记录了另一处藏匿点的坐标和开启方法。需要专业的设备,或者……对‘声音’异常敏感的存在。”
“证据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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