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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深潜、残响

小说:

如何用一硬币换一套房

作者:

白拧书

分类:

现代言情

西北角断裂管道基座后,那个被暴力破坏的紧急检修井盖,如同通往地心深渊的漆黑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众人。井盖边缘残留着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和腐蚀性的能量焦痕,无声诉说着多年前腐咒教徒们仓皇或粗暴的进入。井道内没有光,只有一股混合着浓重金属锈蚀、陈年腐败有机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精神压抑的污浊气息,如同实质的、冰冷的毒雾,缓缓向上蒸腾。

“我先下。”清荷将固定手臂的简易夹板再次紧了紧,脸色因疼痛而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她检查了一下腰间用破损管道材料临时改造成的简易抓钩和绳索,又递给宿弥和昆图斯同样的装备。“垂直深度超过五十米,井壁可能有可供攀附的结构,也可能完全光滑。用这个,小心点。姜绾,你在上面接应,看好大黑和东西(指古卷、稳定之石等物)。阿玄,麻烦你打头阵,感知危险。”

“明白。”阿玄轻盈地跃到井口边缘,翡翠眼中银光流转,无形的感知如同探照灯,射入下方深邃的黑暗。“井壁有可供攀爬的维修梯结构,但锈蚀严重,部分断裂。越往下,污染能量的浓度和‘场’的压迫感越强。那个‘残响’……依然沉寂,但靠近后,感觉更加……‘凝实’和‘冰冷’了,不像是纯粹的情绪聚合体。”

宿弥深吸一口气,将“钥匙”印记的“稳固”力量缓缓外放,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无形的屏障,试图隔绝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和压抑感。手臂上的“锈痕”在靠近井口时,再次传来清晰的温热感,但不再滚烫,更像是一种被“同源”环境激活的、持续性的“共鸣”。怀中的古卷则被姜绾用多层符箓和布料仔细包裹,留在了上面,避免其与下方环境产生不可控的互动。

昆图斯也强打精神,将仅存的几张基础防护符箓分给众人贴在身上,又吞下一枚提神醒脑的丹药,虽然对灵魂层面的污染效果有限,但总好过没有。

准备就绪。阿玄率先跃入井中,身形在黑暗中几个灵巧的借力,便消失在下方。清荷紧随其后,单手抓着锈蚀的梯子,动作依旧矫健,只是受伤的手臂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宿弥和昆图斯依次跟上。

井道比想象中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锈蚀的铁梯冰冷湿滑,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断裂。四周是冰冷、厚重的金属井壁,上面布满了水汽凝结的液滴和不知名的、颜色暗沉的苔藓状附着物。越是向下,光线越是暗淡,最后只剩下众人携带的微弱光源(清荷的头灯,宿弥用“钥匙”印记微光照明)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空气变得越发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带着铁锈和腐败甜腥味道的淤泥。那股源自“净池”的、混杂了无数痛苦、疯狂、毁灭意念的“场”,如同无形的、沉重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和防护。

下降了大约三十米,前方探路的阿玄忽然传来警示:“小心!下方十米处,维修梯大面积断裂!有……人工架设的、简陋的绳梯痕迹,很旧了,但看起来还能承受重量。应该是腐咒教留下的。”

众人放缓速度,果然看到下方井壁上,钉着几根生锈的、深深嵌入金属的岩钉,上面挂着用某种黑色、韧性十足的、疑似某种生物筋腱或特殊纤维编织而成的简陋绳梯,一直延伸到下方的黑暗深处。绳梯上同样沾染着暗褐色的污渍。

“用这个。”清荷检查了一下绳梯与岩钉的连接处,虽然陈旧,但出人意料的结实。“看来腐咒教当年下去时,这里的维修梯就已经坏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换到绳梯上。绳梯的触感冰冷、滑腻,带着一种不祥的弹性。继续下行。污染能量的浓度越来越高,宿弥感觉自己的“稳固”屏障在持续地消耗着他的精神力,如同在激流中逆行。昆图斯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丹药的效果正在被快速抵消。清荷则紧咬牙关,依靠纯粹的意志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又下降了约二十米,阿玄再次示警:“到底了!距离井口约五十五米。下面……是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半球形的金属腔室,就是‘净池’所在。污染浓度极高,视觉受阻,我的感知也被严重干扰。准备落地,小心脚下,地面……不平,有积液。”

片刻后,四人(一猫)先后踏上了实地。

落脚处并非坚硬的金属地面,而是一种粘稠、湿滑、仿佛踩在厚厚淤泥上的触感。微弱的光源下,可以看到脚下是一种暗红、漆黑、深绿交织的、不断缓慢蠕动、翻涌着的、半固态半液态的、令人作呕的“物质”。这些“物质”填满了整个巨大的半球形腔室底部,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散发着浓烈恶臭和刺鼻化学气味的、粘稠的“沼泽”。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的、带着微光的“雾霭”,严重阻碍了视线,即使有光源,能见度也不超过十米。

“这就是……‘净池’?”昆图斯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不仅仅是因为恶臭,更是因为那“池”中蕴含的、海量的、扭曲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疯狂的“信息”与“情绪”残留,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不断刺穿着他的精神防线。

宿弥也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脑海中“钥匙”印记的光芒不断闪烁,努力维持着“稳固”屏障,但那屏障也在“池”中污秽能量的持续侵蚀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手臂上的“锈痕”灼热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甚至开始传来微微的刺痛,仿佛在提醒他,这里的环境与其“同源”,但又充满了致命的“杂质”和“扭曲”。

阿玄的“场”全力张开,形成一个淡银色的、勉强将四人笼罩在内的光罩,隔绝了部分最直接的精神污染和能量侵蚀,但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光罩不断泛起涟漪。

“看那边!”清荷强忍着不适,指向“池”的中央方向。在暗红色的雾霭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直径约二十米的、缓慢旋转的、暗金色与污浊血色交织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沉沉浮浮,散发出比周围“池水”更加凝聚、更加冰冷、也更加充满“活性”恶意与怨恨的波动!正是阿玄之前感知到的那个“强韧恶念残响”!

“那就是……残响的本体?还是……腐咒教仪式试图引动的‘核心’?”宿弥死死盯着那个漩涡,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要被吸过去。

“不对……”阿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更深的警惕,“那个漩涡……不仅仅是‘池’中污染能量的自然汇聚。我感觉到……有一种外来的、更加‘高维’、更加‘冰冷’的‘结构’或‘规则’的力量,在强行束缚和……‘梳理’着那片区域的污染能量,将其扭曲成那个漩涡形态!那感觉……和‘铸炉核心协议’的冰冷逻辑有点像,但更加……‘粗暴’、‘简陋’,充满了‘错误’和‘强制’的痕迹!像是……某个拙劣的模仿者,或者一个破损的、失控的‘次级协议’,在尝试运行?”

“次级协议?模仿者?”宿弥心中一震,猛地想到了什么,“难道是……夜枭会?不,是腐咒教?他们当年仪式失败,但可能留下了某种……未完全消散的、基于他们邪恶知识和‘净池’污染能量构成的、扭曲的‘伪协议’或‘仪式框架’,还在本能的、错误地运转,形成了那个漩涡,禁锢着那个‘残响’?”

“有可能。”昆图斯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腐咒教擅长诅咒和灵魂邪术,他们的仪式很可能涉及扭曲现实规则和能量结构。仪式失败,施术者死亡,但仪式的‘框架’或‘指令’可能因为‘净池’庞大能量的支撑和那个‘残响’的特殊性,并未完全消散,变成了一种……自动运行的、扭曲的、危险的‘遗物’!那个漩涡,就是那个‘遗物’的核心体现,也是束缚‘残响’的囚笼,但同时,它也在不断从‘净池’中汲取能量,维持自身,甚至可能……在缓慢地‘消化’或‘转化’那个‘残响’!”

这个推测令人毛骨悚然。一个由腐咒教疯狂仪式残留的、扭曲的、自动运行的“伪协议”框架,禁锢着一个强大的“恶念残响”,并不断汲取“净池”能量维持自身!这简直是一个不稳定的、充满了未知变量的定时炸弹!

“能评估那个‘伪协议框架’的稳定性和对我们启动通道的影响吗?”宿弥问向感知最敏锐的阿玄。

阿玄凝神感应,翡翠眼中的银光几乎要化为实质。“框架本身……很不稳定,充满了逻辑错误和能量冲突,全靠‘净池’的庞大能量和‘残响’本身的某种‘特质’在勉强维持。如果我们启动上方通道,剧烈的空间能量波动必然会扰动整个‘净池’,包括这个框架。结果难以预测,可能框架崩溃,释放出那个被禁锢的‘残响’和它束缚的部分污染能量,引发灾难;也可能框架被激发,产生不可预料的攻击或干扰;甚至,框架可能错误地将通道能量识别为‘入侵’或‘目标’,试图‘污染’或‘捕获’通道能量……无论哪种,对我们都极其不利。”

几乎是无解的死局!启动通道必然扰动“净池”和那个危险的框架,而扰动很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昆图斯看着那缓缓旋转的、不详的漩涡,眼中再次浮现绝望。

宿弥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钥匙印记……锈痕……定义权能……古卷中的错误知识……腐咒教的扭曲框架……净池的污染能量……通道的启动……

各种线索、力量、风险,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组合、推演。

突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异想天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划破了他思维的迷雾!

“等等……”宿弥缓缓开口,声音因为激动和思维的剧烈活动而有些干涩,“如果……我们不尝试去‘对抗’或‘屏蔽’那个框架和‘残响’,而是……尝试去‘修正’它,或者……‘引导’它呢?”

“修正?引导?”清荷和昆图斯都愣住了,不解地看向他。

“腐咒教的框架是基于错误知识和邪恶仪式建立的‘伪协议’,但它毕竟在运行,在束缚‘残响’,在汲取‘净池’能量。”宿弥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越来越清晰,“我的‘钥匙’印记,拥有高位格的‘定义’和‘稳定’权能,虽然无法完全掌控‘铸炉’这种宏大体系,但或许……能对这种粗陋的、充满错误的‘伪协议’框架,产生更直接的影响?如果我用‘钥匙’的力量,不是去破坏它,而是尝试去……‘纠正’其最核心的几个逻辑错误,或者……‘重新定义’它与‘净池’能量、与‘残响’的交互方式,使其变得更加‘惰性’、更加‘稳定’,甚至……短暂地将其‘导向’一个无害的、自我维持的‘循环’状态?在我们启动通道的短暂时间内,让它保持安静,不添乱?”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直接干预一个由邪恶仪式残留的、充满危险的、自动运行的扭曲能量框架?用“钥匙”的力量去“修正”它?这就像试图用一把精密的□□,去强行扳正一个已经扭曲变形、随时会爆炸的劣质锁芯!

“风险太高了!”昆图斯立刻反对,“且不说你能不能做到,一旦你的干预失败,或者引发了框架的剧烈反抗甚至崩溃,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你的精神力刚刚恢复,能支撑这种精细又高风险的操作吗?”

“而且,那个‘残响’本身呢?”清荷也问道,“你的干预会不会刺激到它?”

宿弥看向阿玄。阿玄也陷入了沉思,翡翠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急速计算和推演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与风险。

片刻后,阿玄的声音在众人脑中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了惊叹与凝重的意味:“理论上有……极其微弱的可能性。宿弥的‘钥匙’印记位格极高,对同源(铸炉体系)或扭曲同源(腐咒教框架)的结构,确实存在‘高位压制’和‘定义覆盖’的基础。那个框架本身漏洞百出,就像一张满是破洞的渔网,如果操作足够精细,或许真的能暂时‘缝合’几个关键的破洞,或者改变其‘网眼’的形状,使其在短时间内变得‘无害’。但操作难度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穿针引线,对精神控制力、对框架结构的理解、对时机的把握,要求都高到极致。而且,必须在对框架进行干预的同时,确保不直接触碰或刺激到那个‘残响’的核心,否则必然引发激烈反扑。”

“至于‘残响’……”阿玄看向漩涡中心那模糊的阴影,“它被框架束缚着,本身似乎也处于一种深度的‘沉寂’或‘被压制’状态。只要我们干预框架时足够小心,不触及框架束缚它的‘枷锁’部分,应该不会直接惊醒它。最大的风险,来自于干预框架本身可能引发的连锁失控。”

“那如果我们不干预,直接启动通道呢?”宿弥反问。

“几乎必然引发框架剧烈反应,成功率……接近于零。”阿玄给出了冷酷的判断。

沉默。冰冷的、污浊的沉默,弥漫在“净池”边缘。

一边是近乎零成功率、必然引发灾难的“直接启动”;一边是成功率极低、但理论上存在一丝渺茫希望的、“修正框架”后再启动。

该如何选择?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宿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阿玄,你能不能再尝试一下,在不惊动框架和‘残响’的前提下,更深入地解析那个框架的结构?尤其是它束缚‘残响’的关键节点,以及它与‘净池’能量交互的主要通道?我需要知道,哪些地方是‘可以碰’的,哪些是‘绝对不能碰’的雷区。”

“还有那个‘残响’的本质。”昆图斯补充道,“它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能被这个框架束缚?了解它的本质,也许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评估风险。”

阿玄点了点头:“我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获取的信息完整准确。这种感知本身也有风险。”

“我们没时间了。”清荷看着周围粘稠翻涌的“池水”,又抬头看向上方遥远的井口,“这里的污染在持续侵蚀我们,多待一秒,状态就恶化一分。而且,上面的裂缝崩溃,会不会引来别的变化?苏老的期限……”

“我知道。”宿弥打断她,目光坚定地看向阿玄,“开始吧,阿玄。小心点。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阿玄不再多言,翡翠眼中的银光收敛,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它缓缓伏低身体,无形的感知力场如同最轻柔的薄纱,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缓缓旋转的漩涡核心区域,向着其外围的、构成框架的扭曲能量结构探去。

时间,在这污秽的深渊之底,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宿弥、清荷、昆图斯紧张地守护在阿玄周围,全力维持着各自的防护,抵抗着越来越强的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阿玄的身体忽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翡翠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但迅速恢复了平静。它缓缓收回感知,声音在众人脑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震撼:

“框架结构解析出部分……比想象的更……诡异。它并非纯粹的腐咒教造物。它的基础,似乎……融合了‘铸炉’体系某种基础的、用于处理‘炉渣’(污染能量)的‘净化与封存’协议片段,但被腐咒教的邪恶知识和仪式力量严重扭曲、污染和篡改了!就像在一台精密的工业过滤器的核心程序里,强行植入了病毒和乱码,让其变成了一个扭曲的、制造毒物的装置!”

“那个束缚‘残响’的关键节点……不是一个,而是三个,呈三角分布,深深锚定在‘净池’底部,与哨站的地基结构相连。节点本身蕴含着一丝‘铸炉’的‘封镇’特性,但被腐咒教的‘灵魂枷锁’和‘痛苦汲取’咒文层层包裹、扭曲。触碰任何一个节点,都可能直接刺激到‘残响’。”

“框架与‘净池’的能量交互通道……主要有十二条,如同扭曲的血管,从‘池’中抽取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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