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在绘图室上《制图基础》,底图已经用铅笔画好,只需要再用针管笔勾勒一遍,听起来很简单,实际操作也不难,只要够耐心。
偏偏栗嘉蓝最缺的就是耐心,平面图上窗户的部分应该是双线空心,被她用0.5毫米的针管笔一笔构成实心。
她握着笔上半身往后仰,满脸不可置信,“我刚才一定是被小鬼俯身了!”
王冉琪瞥来一眼,“有什么关系,我们有涂改液大法。”
“这样不好吧,老师在第一堂课就说过不能用涂改液。”关砚秋想了想,说,“我帮你用小刀把画错的部分轻轻刮掉,绘图纸很厚,我会很小心的。”
栗嘉蓝如遇救星,王冉琪在一边说口头道谢不算,让她请吃饭。
又说,“不请也没关系,除非你把昨晚上跟你在一起的男人供出来!”
“还是请吃饭吧。”
栗嘉蓝随即掏出手机点开美团购买餐券。
栗嘉蓝这周一直住学校,没有回东颐园。
周五傍晚,肖静突然打来一通电话,说:“我在大门外面,给你十分钟,麻溜滚出来。”
晚上没课,栗嘉蓝本来打算遵守约定请王冉琪和关砚秋一起去外面吃饭,因为肖静的到来,计划取消。
肖静打电话的时候,栗嘉蓝正提着东西在楼下公共淋浴间排队等洗澡,等她洗完澡、把东西放回宿舍,然后再背着包来到校门口,时间已经远远超出肖静规定的十分钟。
肖静的脸色很不好看,大约是觉得栗嘉蓝还在跟她置气,故意拖延时间。
栗嘉蓝堪比窦娥,“是你不提前说,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好不好。”
肖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边调转车头一边抽空指了下后座,“喏,你不是爱吃这个牌子的慕斯蛋糕?”
栗嘉蓝转过身将那个包装精美的六寸小蛋糕拿在手里,“你专门去买的吗?妈妈,你也太爱我了吧!”
“少臭美了。”
肖静微微翘了翘嘴角,余光瞥见栗嘉蓝捧着蛋糕没拆,反而在出神,就转过头去问她,“又发什么呆?吃啊。”
栗嘉蓝抬起眼看她,“你买的是芒果味。”
“怎么了,你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口味?”
肖静一脸疑惑,隐约觉得栗嘉蓝在故意找茬。
栗嘉蓝看着她的脸静了几秒,然后继续拆开蛋糕盒。
“是哦,我竟然忘了。”
“你什么脑子啊!”肖静说。
栗嘉蓝挖了一勺蛋糕象征性地舔了一下,然后下车的时候趁肖静不注意把整盒蛋糕都扔了。
这一周栗嘉蓝住校,肖静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栗嘉蓝也没有主动联系。
再见面,她们延续以往的相处模式,并都默契地不提那天去烧香发生的事。
或许肖静在心里意识到无论栗嘉蓝做了什么错事,她也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山脚,独自驾车离开。
所以她也没有追问那晚栗嘉蓝到底为了什么而短暂进出派出所。
栗嘉蓝正好不愿意接受审问,尽管知道事情应该一码归一码,但就这么囫囵揭过,对谁都轻松。
-
隔周,又一次跟随老师去园林实训中心上户外课。
栗嘉蓝一反常态地捧着课本围在老师身边,如果遇到自己认识的植物,还会装模作样地跟着大家一起碎碎念该植物的生长习性。
特别在余光扫见有个穿白衬衫、黑色阔腿裤的飒爽身影从旁边经过时,栗嘉蓝偷偷清了清嗓子,然后字正腔圆地背诵着:“二乔玉兰,别名二乔木兰,为木兰科玉兰属的一种落叶小乔木,是玉兰与紫玉兰的杂交种……”
不知道是不是她背诵有误,那道身影忽然停下,栗嘉蓝本就不流畅的口条顿时卡壳。
该死,二乔玉兰的拉丁学名怎么发音来着?
就在栗嘉蓝拧着舌头纠结时,被学生围在中央的老师也发现了香樟树下的身影,他笑着喊了声,“闵教授。”
其余学生也纷纷转过头向这位年轻的著名学者行注目礼。
闵熙华微微点了下头,然后锐利的目光朝学生们一扫,仿佛人类看呆头鹅一般。
栗嘉蓝首当其冲,和她目光接触的刹那立即被打回不学无术的原形。
直到闵熙华离开,她怏怏不乐地从人群中退出来。
“想上进好难。”
“是装上进好难才对。”王冉琪依旧戴着一边耳机听歌,抽空揽着她的肩膀诱惑道,“不要抽风了,还是跟我一起继续堕落吧。”
但是栗嘉蓝却忽然诡异地勾起一丝笑意,后知后觉:“咦,原来她对我还有印象啊?”
王冉琪:“?”
下了课之后,傅望章来找栗嘉蓝,说要请她一起去小食堂吃饭。
栗嘉蓝没拒绝。
吃完之后,两人走在植物葱郁的校道上,在浪漫惬意的氛围中,栗嘉蓝没有预兆地说:“我想我们还是比较适合做朋友。”
傅望章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他转过身面对着栗嘉蓝,艰涩道:“为什么?还是因为上次在游乐园……?”
栗嘉蓝摇了下头,虽然残忍,还是不得不告诉他,“我发现我对你已经没有对准男友该有的期待了。”
感情的事毫无章法可言,上一秒心动,下一秒便风平浪静。
栗嘉蓝也对自己的喜好捉摸不透,她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傅望章失去兴趣的。
“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原来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或许那天她真的只是因为这句被傅望章引用在信中的话,而小小摆动了一下。
但也只是很小的一下,小到栗嘉蓝连逗弄傅望章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嘉蓝,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傅望章仍旧是笑着的,但他的表情是心碎的真实写照。
栗嘉蓝铁石心肠,她难得这么正经,“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傅望章苦笑,这算是栗嘉蓝对他的仁慈吗?
可是他宁愿被蒙在鼓里,只期望栗嘉蓝分出一点点精力和他继续周旋。
“我听王冉琪说……”
傅望章犹豫着开口。
“说什么?”
他望着栗嘉蓝灿烂又耀眼的面孔,话到嘴边忽然就改了口,“她说你这周末要去林城,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啊,”栗嘉蓝随意道,“我妈妈这周回连城,趁她不在我刚好出去透透风。”
“嗯。”
傅望章送栗嘉蓝回宿舍,他始终没有勇气问出口——王冉琪说上周日栗嘉蓝似乎在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男人家里过夜,栗嘉蓝突然和他退回朋友关系,是因为这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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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栗嘉蓝还赖在床上,肖静已经穿戴整齐,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推开她的房间门。
“我马上要去机场了,你早点起来!还有,别以为我这两天不在就什么都不知道,你给我紧着皮好好待着!不然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栗嘉蓝双腿夹着空调被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肖静见她没回应,抬手就在门板上用力敲了两下。
栗嘉蓝捂着一边耳朵,五官皱成一团,“知道了知道了……”
肖静看了眼手表,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她剜了眼栗嘉蓝赖床的背影,随后便在行李箱滚轮声中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栗嘉蓝听见大门“砰”的一声合上,刚才还像被胶水黏住的双眼一下睁圆,又等了十来秒,确定肖静走了,她把被子往旁边一丢,立刻翻身下了床。
靸上拖鞋,直接从房间衣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背包。
洗漱、换衣服出门,一刻钟都没用到。
为了杜绝任何和肖静碰上的概率,栗嘉蓝订票时特意选择的始发地是隔壁区的机场。
一路倒了好几种交通工具,风尘仆仆,直到过了机场安检,她才大喘几口气,走去便利店买了两个昂贵的包子当做早餐。
坐在机场大厅一边候机一边啃包子,忽然看见对面二楼那一排VIP候机室外面的栏杆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冲锋衣、灰色速干裤,非常清爽干练。
和他面对面聊天的混血男人也是一身户外装备。
栗嘉蓝有些诧异,看他们的装扮难道是要去攀岩?
认识以来,池延允大多数时候都是以精英面孔示人,栗嘉蓝还从来没有见过他攀岩的样子。
正想着,有个乘客从栗嘉蓝面前匆匆走过,行李箱边缘不小心撞到她的膝盖,她另一手上还端着一杯咖啡,杯子一晃,褐色液体溢出杯沿,当即落在浅蓝色牛仔裤上并晕开。
撞她的人着急上飞机,连声说着抱歉,栗嘉蓝说没事。
等挡在眼前的人离开,再看向对面二楼,那两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栗嘉蓝不信池延允没有看到她,有那么一瞬间他明明看向这侧,视线停顿了一下。
不过,不打招呼好像也说得过去。
自从那天在他家借宿之后,他们没再碰面,微信聊天框里的对话停留于那条过期的转账信息。
过了会,广播提示栗嘉蓝乘坐的那趟航班开始登机,她排在长龙中间,眼睁睁看着池延允和混血男人相继从身边走过,乘务人员面带笑意地将他们引至登机口。
栗嘉蓝拽了一下背包肩带,“……商务舱了不起哦。”
她零花钱有限,肖静每月给她的生活费比关砚秋的都少。
“钱一多心就野了。你在学校就是偶尔去食堂吃个饭,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这其实也是肖静压迫栗嘉蓝服软的方式之一。
那天她转给池延允的两千还是“酒吧事件”所有涉事人员AA凑起来的,虽然王冉琪表示要一力承担,但其他人认为还是共同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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