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假意答应摄政王,入府周旋。找到你娘藏在王府里的证据,同时摸清王府的布防和内情。等到时机成熟,我们里应外合,将他一举拿下。”他将计划全盘托出。
云霓裳抬起头,看着他,问:“然后呢?”
顾焱愣了一下,“什么然后?”
“事成之后,我怎么办?”云霓裳的声音依然平静。
顾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云霓裳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涩的笑,“你没有想过。或者说,你想过,可你觉得这些不重要。”
“霓裳,我……”
“没关系。”云霓裳打断了他,“我想过了。”
她从案后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我答应你。”她说,“我可以入王府。但我有三个条件。”
顾焱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里一阵刺痛,“你说。”
“第一,事成之后,你要保玉春班上下平安。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能让任何人动他们一根汗毛。”
“好。”
“第二,我要我爹娘的名誉得到恢复,我要云家不再是叛臣贼子。”
“……好。”
“第三,”云霓裳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事成之后,你我再无瓜葛。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顾焱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裳儿……”
“你若答应,我便入局。你若觉得为难,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
正堂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顾焱看着她,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
他想告诉她,他不想和她再无瓜葛。他想告诉她,他在意她,放不下她,舍不得她。
可他不能。
因为他和长公主的婚约,是铁板钉钉的事。
顾家能有今天,靠的是皇帝的信任和倚重。
若他悔婚,不但会得罪皇室,更会连累整个家族。
他不能为了一己私心,毁了整个家族的前程。
况且,他对霓裳……到底是真心,还是演戏,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好。”他听见自己说。
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云霓裳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可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
“那顾使君可以走了。”她低下头,重新翻开账册,“具体的事,使君安排好了让人传话便是。”
顾焱站在原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他想说些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他转过身,走出了正堂。
阳光照在他身上,可他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她。
从他说出“好”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失去了。
顾焱走后,云霓裳一个人在正堂里坐了很久。
她看着案上的账册,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心还是好疼。像有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虽不致命,却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伸手按住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像少了什么东西。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云霓裳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低下头,装作在看账册。
“霓裳姐。”怜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顾使君走了?”
“嗯。”云霓裳没有抬头,“走了。”
怜儿走进来,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忽然问:“霓裳姐,你和顾使君……是不是吵架了?”
云霓裳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怜儿。
怜儿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一张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没有。”云霓裳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快去练功,月底还有一场堂会等着你呢。”
怜儿咬了咬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云霓裳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摄政王府的书房里,此时气氛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坐在书案后,脸色铁青。
钱总管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的事?”摄政王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回王爷,暗探说,”钱总管小心翼翼地说,“顾使君与云班主过从甚密,应该不只是场面上的应付。”
摄政王握紧了拳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顾焱。”他低低地说,“本王倒是小看了你。”
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沉沉地覆在王府上空。
摄政王的目光穿过庭院,落在远处那片光秃秃的梅林上。
“阿瑶,”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的女儿,和当年的你一样不省心啊。”
“去,传本王的话,明日请云老板过府听戏。”他淡淡地说。
“是。”钱总管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摄政王一个人。
他走回书案前,打开抽屉,取出那只锦盒。
锦盒里,那支白玉簪依旧静静地躺着,簪头的牡丹花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拿起簪子,轻轻摩挲着簪身,目光变得温柔而恍惚。
“阿瑶,”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知道吗?你的女儿,比你还倔。可这次,本王不会再放她走了。”
窗外,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摄政王抬起头,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第二天一早,钱总管亲自来了玉春班。
他笑容满面地递上一张洒金名帖,说是王爷在府中设了家宴,请云老板过府一叙。
云霓裳接过名帖,指尖微微发凉,“烦请钱总管回禀王爷,霓裳换身衣裳便去。”
钱总管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道:“云老板,王爷今日心情不错,您去了,多说些体己话,哄王爷开心。王爷对您的心思,您心里清楚。这富贵荣华的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云霓裳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冷意,“钱总管费心了。”
钱总管笑着告辞,转身离去。
云霓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明艳照人,可那双眼睛里空空荡荡的,像两口干涸的井。
她打开妆奁,目光落在最底层。
那条腰封和那枚玉扳指还在,像是在等她做最后的决定。
她伸手拿起那枚玉扳指,放在掌心看了许久。
扳指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将扳指凑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然后,她将它放回妆奁,合上盖子,站起了身。
马车上,云霓裳掀开帘子,定睛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挑着担子卖货的货郎,有牵着孩子赶路的妇人,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差,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
所有人都活得那么真实,那么不加掩饰。
只有她,要戴上面具,演一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幕的戏。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前停下。
云霓裳下了车,一众丫鬟、小厮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这样的排场,云霓裳倒是第一回见。
深秋的后花园比前几日来的时候更萧瑟了几分。
池塘里的水又浅了一些,露出池底干裂的淤泥。
摄政王依旧坐在那座小亭子里。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锦袍,一头墨发束在玉冠之中,整个人显得清贵而儒雅。
看到云霓裳走过来,他起身相迎,“今儿马车倒是慢了些嘛……叫本王好等……”
云霓裳俯身行礼,“给王爷请安。”
“起来起来。”摄政王摆摆手,“说了多少次了,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云霓裳依言在石凳上坐下。
“今日叫你来,没什么大事。就是这些日子没见你,想你了。”
这话说得直白而露骨,云霓裳的手指微微一蜷,“王爷厚爱,霓裳愧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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