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方才是真心愿意为了维桢的平安吃下那带血的荷包蛋的，但现在他不愿了。那荷包蛋是真的会死人的，不然这恶鬼不会放纵方十蹒跚离去。
他不想死。对，只要把碗撞碎就好了，对，只要撞碎它就好了。陈安肩膀微微转动，朝向着碧霄手中的碗。
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碧霄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在他的肩膀马上碰到碗时，一股黑气从碧霄袖子中窜出，犹如粗麻绳死死绑住陈安，“阿爹想做什么？吃饭可不能不乖啊。”
黑气撑开陈安的嘴，碧霄拿着装有荷包蛋的勺子伸进他嘴中一点一点捣碎，抓住他的下巴一扬，陈安挣扎抵抗间鲜血顺着嘴角流到下巴、脖子，胸襟前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阿爹不好好吞下去的话，小心直接被呛死哦。”
陈安一愣，对死亡的恐惧令下意识吞咽，咕咚一声，他咽下去了。
铁锈的味道混着半生不熟的蛋味儿，陈安连连作呕，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就对了，阿爹真听话。接下来该阿娘了。”碧霄嫣然一笑，好像手中端着的不是索人性命的荷包蛋，而是孝敬父母的玉盘珍羞。
“阿娘自己来，阿娘自己来。”陈夫人脸色苍白，带着几分讨好问道，“如果我吃了荷包蛋，你当真会放了维桢？”
“自然。”碧霄答应地无比痛快。
陈夫人颤抖着起身接过碧霄手中的碗，想起维桢一脸欢喜地叫她阿娘的样子，心一狠，吃下了荷包蛋，连同碗中的血都喝了个干净。
“维桢呢？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他在哪了吗？”见陈夫人吃完，陈安急忙追问着。
“别急啊阿爹，荷包蛋好吃吗？”空瓷碗被碧霄亲手砸的粉碎，“是这碗好吃还是当年的那碗好吃？”
“想来应该是当年的那碗吧。白水荷包蛋，无味迷人魂。黄土身上撒，荣华入家门。”
“现在该轮到你们了。”碧霄看向一直被绑着、不敢多说一句话的村中旧识们。
“大丫，我们是无辜的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陈安竟然这样对你，他真是个畜牲。该死的是他啊！”林叔呸地一声向陈安吐了口唾沫，嘴里咒骂着。
“对对对，没想到他竟然活埋亲女，亏我们把他当城主敬重这么多年，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福生附和着。
“你当年穿的衣服那样好，我们怎么会知道他对你不好？”
“是啊是啊。”
“不知道？”碧霄似乎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干瘦的身体，枯黄的头发，林叔你说不知道？我家跟你家只挨着半人高都不到的矮墙，陈安挥动鞭子荆棘的声音，我夜半哭嚎求饶的声音，你们说不知道？”
“福生，小满，我们不是好朋友的吗？为什么看见我身上的伤后纷纷远离我，再也不理我？”
“我不明白。那天阿爹带我满村游荡，挨家挨户打招呼说要去祭祖，之后我再也没回来过。你们没有一个人询问，没有一个人怀疑，明明我家的祖先就摆在村西的祠堂里。”
“为什么为什么，我和阿爷哭嚎流泪，那样大的声音，整个村子却没有一人向我们伸出援手？”
“你们都知道陈安根本不会写诗，他那些诗都是我写的。你们却选择帮他隐瞒，就因为他给你们银子和入住陈留城的房子。依靠着这个把柄，你们要挟陈安给你们花不完的银子。整个村子的人都是陈安的帮凶。”
看着瑟瑟发抖的几人，碧霄陷入回忆，“我找上他们算账时，每个人都跪着磕头说对不起我，说他们很愧疚，说他们这么多年来良心不安，多么可笑又讽刺。做错了事情，享受了好处，到头来只是一句抱歉？”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埋没我的功绩，抹去我的姓名，私吞我的诗篇？”
“凭什么他稳坐高台，我埋尸荒野？”
“凭什么他财权两全，我野鬼孤坟？”
“凭什么他父慈子孝，我暗无天日？”
“凭你命当如此。”不知何时，陈安拿着地上的碎瓷片划开手掌，鲜血滴落在地上，一个血色的阵法在碧霄脚下猛地亮起，一道道黑气从她身体中抽出，消散。
“当年那道士不仅给了我指了这条荣华富贵的通天路，还给了我一道阵法。多亏你足够怨恨，否则这阵还真触发不了。”陈安面目狰狞，愤恨道，“既然都死了，那就老老实实去投胎啊。”
碧霄跪倒在地，痛得满头大汗，五官皱在一起，她早就没妖力了，是靠着怨气支撑着这副身体的，怨气抽离无异于对她剥皮抽骨。
明煦神情凝重地看着那血色阵法，他一向酷爱阵法，紫金山藏书阁中的书是天底下最全的，其中记载阵法的书他早就翻透了，可眼前的阵法他并不认识。“那道士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会有这样邪性的阵法？”
怀光捏紧脖子上的项链，运起全身八成的妖力向着阵法打去，“吸收了……”
“无尘——”无尘剑应声而出，剑身灵力晶莹流转，如流星般猛蹿出去，势要撕开这血色阵法。触碰到阵法光柱的那一刻，想象中的碰撞声并未发生，剑尖如同穿过普通空气那般刺了个空。
无尘剑不信邪地转身又刺了好几次，次次落空。它飞回主人身边，悬在空中铮鸣不停，很是不忿。
沈潭眉头紧皱，“此阵法上有强烈的因果，我干涉不了。”
“那若是布阵的人死了呢？”怀光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这阵以尸身土上长出的无花兰为眼，怨恨为食，亲人鲜血为引，咒杀阵中人，阵法即成，不死不休。你杀了我也没用。”
陈安笑的猖狂，“说起来，沈道长身上还有一份我的因果。他现在可没闭着眼睛，你若现在杀了我，你猜他会怎么样呢？”
原来不止有沈潭的承诺，有方十的以命换命，还有这血色阵法。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确保这道阵法的成功启动，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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