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诧道:“为何这么说?”
王烽这下也不急了,看来是要把事情说明白,对方才会配合,于是他背着手,踱步到烛火前,悠悠道:“你以为她如今昏睡不醒,真的是受了巫蛊之术的影响?长姐你拜佛便罢,不会真的信了这等骗人的经法吧?
他张开双臂,影子落在地上,骇然可畏:“贱民信,是因为他们一辈子也跃不上龙门,需要以此为慰藉,我们如今是上人,只差一步,彻底成为人、上、人!”
太后不禁退后一步:“可是瑰儿为何要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去做出这种事?”
“为了博取皇上的同情啊,她还有个痴呆女儿呢!”王烽毫不客气地说着,丝毫不把大公主当作是王氏的人。
在他看来,物竞天择,大公主就算健康长大了,也不可能有出色的才艺,不过平庸之人,哪里够得上王氏嫡系的名号。
王皇后也不是他的女儿,是他胞弟所出,但胞弟也因瘵疾早亡,所以其实胞弟这一脉,都不该再延续血脉下去,毕竟已被打上短寿的符号。
他继续道:“我们要做什么,她自然不会完全不知,应该是担心真的改朝换代之后,大公主可就不再是‘大公主’,享受不到现今的一切,所以为了那么个废物,她要先除掉受宠的妃嫔,紧接着便是来给我们下绊子了!”
“我倒是能理解她。”太后眉心起了皱纹,“我已经打算……把大公主交给松柏抚养了。大公主这般痴傻的模样,本来也离不开人日夜跟着,毕竟也算是王氏的血脉,不好彻底放手不管。”
“随你。”王烽不以为意,后知后觉道,“所以长姐是应承要与我们共谋大事了?”
太后最终颔首道:“自是如此。先前我还有些犹豫,只是皇上愈发对我不恭敬了,今晚他甚至不肯听令于我,将乔鸢交给我处置。”
“长姐留下一个后宫妃嫔要做什么?”王烽问道。
“我是过了五十大寿,看眼没瞎,看得出他对乔鸢的不同,原来还想利用乔鸢生下皇子,暂时堵住前朝其他臣子的嘴,现在看来是不用了,但她还有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是美人与江山,不知皇帝会如何选择?”太后勾唇笑了起来。
那笑不全然是轻蔑,还蕴含着她对先帝的怨——既是不喜欢她,又何必惺惺作态,给她不可,将她架在皇后的位置上许多年,让她只能冷眼看着他如何宠爱其他妃嫔,简直比剜心之痛还要深刻。
她想明白了,什么太后什么大朔,只要被颠覆了,也不过是几抔黄土,在她死前,能将自己的名号换成“长公主”,也算是与先帝划清界限了。
太后陷入自己的回忆,王烽并未再打搅。
长姐就是将先帝想得太好了。
他娶长姐时,本来心思也不单纯,只她白受了王氏的教诲,遇上先帝便错以为是一辈子的良人,给予莫大的期待。
不过也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长姐对先帝的怨恨,也足够她与之一刀两断,转而倒戈父家,助大事成。
“长姐,城郊正在集结,届时或要从此密道杀个措手不及,还望长姐帮忙掩护!”王烽恳请道。
太后连忙扶起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我也要参与,那么此举便谈不上帮忙,不过分内之事。只管安排人,宫中一切交由我,若是不放心,你可来亲自坐镇。”
“是,那我先回去与父亲商议接下来的安排。若是情况有变,长姐只需寄出一张白信,将一角折掉,我们自明白如何行动。”王烽再三叮嘱,而后才没入洞穴离去。
太后将将封住这个洞口,松真就来报:“主子,皇后娘娘醒了。”
随后太后立即前往坤宁宫探视。
坤宁宫散去大半太医,如今宫殿显得空荡许多,大公主已被奶妈哄得入睡,于是寝室内一片寂静。
推开殿门,太后步步向床榻走去,对于这个侄女,她也有自己的愧疚在。
室内没有点烛火,只开了一小边的床,有几缕月光映射到床帏上,王皇后坐在后面,一张脸若隐若现的。
太后眯了眯眼,发现侄女的眼睛正盯着她,顿了顿脚步,而后继续迎面往她的方向走去。
“姑母。”王皇后主动开口道。
太后走到床榻前,把那床幔扎起来,坐在床边,仔细看了看自己的侄女——只见她满脸苍白,脸颊比印象中更加瘦瘪,眼下乌青,毫无血色可言。
她叹了口气,握住王皇后的手:“何苦呢?”
王皇后闻言扯出一个微笑,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哪有什么苦不苦的,是我自己情愿去做的。”
太后摇了摇头:“大公主也是我们王氏的血脉,哀家岂会不管她?恰好松真也想有个孩子作伴,到时候自会用心照顾。”
王皇后嘴咧得更大了,她咳了咳:“姑母,做当今天子的女儿和做下任帝王的兄弟姊妹,你觉得哪个才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太后默然,随后又道:“那你也不用拿自己的身子去博取皇帝的同情,哀依哀家看,他不会冷待大公主的。”
“不说这个了。”王皇后岔开话头,“姑母来看我,是想说什么?”
太后一时竟说不出什么。
她本来想劝说并安抚侄女,毕竟王氏所做之事,并不为世人所知,一切都是暗中进行,若泄露出去,功亏一篑,但照侄女这般想,似乎已经拗不过来了。
“姑母,你们决定了要造反吗?”王皇后忽然攥住了太后的胳膊。
太后心下一惊,此事被堂而皇之说出来,且窗户还开了一角,自然担心败露,她起身,王皇后很轻易地松了手,走到窗牖旁,将它阖上,才面色严肃道:“话不可以乱说。”
王皇后喘了口气,渐渐躺下,只将目光放在太后身上:“姑母不必顾左右而言他,方才你问我的问题,就有这个意思了。
也请父姑母放心,我都这样了,如何拦得住你们?而且我身边的夏隐……忠心的并不是我,而是王氏,她私下报信给叔父的事,我也早猜猜。
但即便我是个病人,说的话没多大力量,我还是想劝劝姑母,此事儿戏不得,万不可只想到成事后的好处,古来今往……臣子篡位功成者,少之又少。”
太后抿唇:“此事你少操心便是,父亲决定的事,我也没有办法更改,而且他尚来不会做无把握之仗,也不会置王氏的百年生计于不顾。”
王皇后听罢,幽幽叹了口气,不在言语,似乎累极了,闭上眼昏睡过去。
太后站在阴影处,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在她转身之际,背后又传来王皇后的声音,只听她道:“姑母,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太后停止脚步,转过身来,许是觉得她命不久矣,语气也愈发和缓:“你问吧。”
“当年我生产大出血……是不是姑母你……”王皇后侧过身,咬牙借着手臂,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她抓住床幔,眼神忽然凝聚起来,像针尖般刺向太后。
太后这回终于被吓到了——自然是因为心虚!
侄女或许是经历了年幼丧父一事,总有种看破红尘的淡世之感,并不在乎自己的外貌、在家族中的地位等等,哪怕被选中与皇室联姻,也没什么多大的情绪起伏。
这倒没什么,只要她还是听从家族安排,不生出旁的心思,淡泊名利便淡泊名利。
但因为有了身孕,太后明显察觉出侄女的变化。
侄女遽然有了人气,落到了凡间。
肚子里的骨肉,是与她真正相连的至亲之人,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注定是算作皇室公主,若侄女爱子胜过一切,那么还能指望她心向着娘家吗?
太后自认受过仙帝的背叛,无法接受侄女真心接纳皇室,再加上父亲和弟弟在一旁诱导,于是她决定堕了侄女的胎。
但是她不能直接出手,叫侄女发现是她所为。
瑛贵妃是个很好的替罪羊,也能借她激起侄女内心的怒火,替王氏战斗起来,对抗王氏的劲敌。
只是她当时太执着于成功堕胎,剂量没有控制好,竟累得侄女缠绵病榻至今,内心说不愧疚,那是不可能的。
她更加不愿的是,叫侄女知道了此事的真相。
瑛贵妃或许很难除掉,孙氏虽然是武将,但并非身强无脑之辈,其领导者有的远见,不必父亲少,只是她宁愿侄女错认仇人,怀着杀不死的悲愤,也不想自己在侄女面前的形象被撕毁。
可方才王皇后一句话,似乎道出了她早已知道真相。
“看姑母的反应,那便是真的了。”王皇后凄然一笑,“本来我还有所怀疑,现在倒是生不如死了。
姑母这般恨先帝,恨到要造反推掉他的痕迹,那当初怎么不阻止我入宫?这样我也不会生下他的孙女,我也不会与皇室有勾连。
姑母真是口是心非,心里恨着,嘴上说着,但是什么都享受到了,最无辜的人,反而是被你自己标榜上了。”
太后怒呵道:“你闭嘴!”
此声一出,室外还候着的宫人立马跪伏于地,寂静一片。
-
承乾宫。
“什么?!”瑛贵妃一拍桌子,激动道。
陈贵人见状,先让悄然潜行而来的禁军回去,免得叫人发现掉了队。
“原以为王氏再怎么过分也不至于动摇根本,没成想他们本来就是盯着那根去拔的!”瑛贵妃忿忿道,“孙氏都没去做的事,他们也是真敢去妄想,去做。”
满脸怒气的陈贵人,脸鼓得远远的。
他们孙家军虽手握重兵,但从来的家训都是忠君爱国,若有了点能力便想着谋逆,那百姓要吃多少苦,又有多少家庭,得承受丧子之痛?
“姐姐,我兄长那边已经收到密令,会汇同城郊军营的兵,到时候攻破叛军。”陈贵人正色道。
“好。”瑛贵妃忽然若有所察,“你说那乔鸢这么束手就擒地被抓去慎刑司,是不是也与皇上达成了共识,要做出一场戏?”
陈贵人蹙眉:“什么戏?她都被太后带走了,太后不是与她一伙的吗?我们到现在还没把乔鸢拉过来呢。”
“哪有比在贼窝,能更快获取消息的?只是真入了那老巫婆手里,乔鸢要怎么传信?”瑛贵妃百思不得其解。
猝然,又有一禁军来见。
瑛贵妃斥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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