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陈氏医馆后院,正厅内,门窗紧锁,屋里只有两人。
戒尺“啪啪”下去,余喜左手红肿一片,跪在地上,强忍疼痛,垂眸不语。
“你!半夜私会!胆大包天!那钱六郎是什么人?
整个汴京都不找不到第二个像他那样的纨绔,你当我舍不得罚你?!”陈今禾啪的一下丢下戒尺,气的扶住旁边的圈椅。
“娘,他是有些纨绔,脾气也不大好,可是他人不坏的,外面那些风流轶事都是他伪装出来的。”余喜低声道。
“难道我不知道他本性不坏吗?!他救过你一命,我一直感激他,正因为如此,在泉州的那几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也看到了,他一回汴京,他爹娘反对,闻太师孙女、太后侄女、皇后侄女,一死一入女观,你惹得起哪一个?”陈今禾血气上涌。
“前日,我就听说,皇后侄女闹退婚。
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他爹娘拗不过他,答应娶你进门,他爹娘不能把他怎么样,但你是外人,婆婆妯娌有的是办法折磨你,你能忍到几时?
向家若知道真相,他们会不会报复,又报复在谁身上?”
眼泪在余喜眼眶里打转。
“你不要以为你赚了很多钱,有了很多田地铺子,就可以给你撑腰!在权势面前,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一个县令就能让你倾家荡产。”
“娘,我都知道,我只是···舍不得他。”余喜抬头对上陈今禾,放声大哭。
半晌过后,陈今禾气息平了些,匀了呼吸,无力瘫坐在圈椅上。
“这世间,对男子诸多包容。
他们可以科举做官,打仗封侯,养几个妾室通房,世人最多说他们风流。
可是女子呢,一个半夜私会,明明是两个人的错,被唾骂的总是女子。
他钱六郎输的起,大不了从头再来,多少年后,世人最多说他风流。”
余喜止住泪水,双膝向前,抱住她娘的大腿,“娘,你都是为我好,我其实心里明白,我怕他难过。”
陈今禾一脸苦涩,“你怕他难过,你的风风雨雨都是他招来的,章家人因着他救过府上几位女眷的性命,连带你的事情,全府都闭嘴。
即便你们成亲,钱六郎的脾气,你能拿的住吗?”
“拿不住。”余喜眼睛直直的看着她娘,嗓音几近嘶哑,“娘!我从十一岁就没了爹,他于我而言,如兄长,除了娘,就数他对我最好。”
余喜在章家做丫环那几年,压抑克制,言行谨慎,不敢多说一句。
她却在钱六郎身上看到张扬热烈的朝气,他策马扬鞭、读书科考、经商置产,想做什么,就去做。他敢坦坦荡荡说出自己的喜欢。
她羡慕他的自由热烈,与他相处越久,就像喝下一壶烈酒,酣畅淋漓,沉醉不知。
陈今禾语塞,闭上眼,半晌后,缓缓道:
“你纪爹,只是一个正五品官,放在汴京城,一块板砖扔出去,都能砸到好几个五品官,他倚仗的不过是官家那点信任。
你看清楚,你面对的不是普通官宦人家,你面对的是真正的权贵,太后、皇后、太师,这几个,就是钱家都要忌惮三分。
你也经历过周贞和离,压根都不需要当面撕破脸,权势一只脚就可以踩的你翻不了身。”
“娘——”余喜刚提起的一口气,顿时泄了出去,“再等一个月吧,一个月后没有消息,以后,我的婚事任由娘做主。”
陈今禾不再言语,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
余喜花了几天时间,将她娘的所有东西登记造册,包括纪爹的聘礼以及婚后交给她娘的小匣子。
她已经存了几万贯钱在大相国寺长生库吃利息,现在手里突然多了不少钱,恰巧专做田地买卖的王经纪登门拜访。
西郊养种园的西侧,有一片十顷地的桑园,正在四处找主顾,市价四千三百贯,对方急卖,五日内成交,只要两千贯,包含地上的桑树和几间宅子。
王经纪素来知道余喜这位大主顾,喜欢买地,买之前会带着庄头、丫环、护卫去地里实际查看。
原来这片桑园是一个获罪官员挂在亲族名下,十日之日离京,急需用钱,对方找到王经纪,也是因为王经纪专做田地买卖已有很多年,在官府挂牌,口碑很好。
王经纪前阵子才帮章言牵线买了两百亩地的庄子,很快就想起余喜。
三月春暖,日头和煦。
余喜的牛车在桑园附近转悠,望着绿蓬蓬的嫩叶,盘算着买织布机,雇佣织户。
附近的农户正在忙碌,蚕种晾晒在架子上,再过十几天,等蚕宝宝出来后,细切嫩桑,铺匀在簟席上,蚕宝宝闻到桑叶香,便会自己拱过去。
哪怕自己的桑叶用不完,还可以将桑叶卖给附近缺叶的农户。立夏时,还会结出桑椹。
汴京有很多专门从事纺织的妇人,锦绣罗绮之工,尤其精良,上等绢每匹一贯三百五十钱,
汪大山去打听了这块桑园主人之事,确实如王经纪所言。
很快,双方签下契约,去官府交了过户税费。
日子就这么云淡风轻过着,月底,陈今禾回章家给章老太太诊平安脉,带回了意姐儿和离的消息。
意姐儿回家跪着痛哭,声泪俱下的控诉许常如何冷待她,好男色,她这两年一直守寡。
章老太太和章惟瀚瞠目结舌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为何许家愿意娶意姐儿,她是庶出,嫁妆更没有嫡女舒姐儿丰厚。
估计对方早就知道意姐儿生母勾连海贼,等于拿住一个把柄,以后意姐儿若是闹起来,哪怕闹到和离,许家也不怕。
毕竟好男色只是风流,而家眷勾结海贼走私香药、洗劫知州府,性质严峻多了。
在自己前途与女儿一辈子幸福之间踟蹰许久,章惟瀚痛下决心,为了女儿拼了这条老命。
递去拜帖,上许家讨说法,语气谦卑,说的委婉,表明要让意姐儿与许常和离,对外就说两口子性格不合适。
然而,许家不愿意和离,有意姐儿这块遮羞布在,即便汴京老百姓看见许常出入绾绾酒楼,也没人议论,许常自由自在,换着书童、小厮玩,许家依然能保住脸面。
章惟瀚见好言好语说不动,只得求助几位在朝为官的族亲,甚至找到林家那位起居舍人,侍从官家左右。
章家请出了族亲,去许家商谈,哪知许家仗着拿捏了把柄,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真不过了,就只有一纸休书给章家。
当天夜里,许母就让意姐儿跪了一夜祠堂,罪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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