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与敖丙各自点了一碗小面,还点了一份小火锅。
火锅在两人中间咕噜咕噜地翻滚着,红油汤底浮浮沉沉,辣椒和花椒载歌载舞,蒸腾的热气袅袅上升,在暖黄的吊灯下晕开一团温柔的雾。
哪吒夹起一片肥瘦相间的雪花肥牛,在香油蒜泥碟里蘸了蘸,然后放到敖丙面前的空碗中。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敖丙也不客气,先喝一口飘着翠绿葱花的清汤小面汤,温热的汤汁滑入喉间,熨帖得他眉眼都舒展开来。这才夹起那片肥牛,肉质鲜嫩,蒜香恰到好处。他吃得满足,脸上尽是惬意。
他用竹筷挑起面条时,腕间的龙鳞在暖黄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芒。那鳞片若隐若现,像是深海里偶然透出的月光。由于灵力尚未完全恢复,龙鳞时不时就会显现出来,就连视力也受了影响。他现在出门得戴一副金丝眼镜,倒更增添了几分斯文气质,不像龙族太子,倒像教书的先生。
蒸汽模糊了眼镜片,敖丙摘下眼镜用纸巾擦拭时,瞥见哪吒正用筷子尖戳着碗里的荷包蛋。那蛋黄液顺着瓷碗边缘缓缓淌成一条小小的金河。
敖丙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吃商还是这么高——三千多年了,一点没变。小时候是戳糊糊,现在是戳荷包蛋,总能把简单的东西吃出花来。
“陈玄是你引来找我的,”敖丙擦好眼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在哪吒脸上,“费了不少心思吧?”
哪吒的筷子顿了顿,抬起眼。那双眼睛还是从前那般明亮,只是多了些沉淀的东西,像是深潭里落了月光。
“陈塘关后人能将血脉延续至今,本身就是个奇迹。”他语气平淡地说,“不过,地狱系统帮了些忙,特地挑选灵魂纯净度高的人才能投生为陈家后人。”
“没那么简单吧。”敖丙深知他的性子——报喜不报忧,三千年了,这毛病也没改。
哪吒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算是承认:“生死簿多年未曾梳理,每次翻阅都颇费功夫。”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敖丙知道,那“颇费功夫”四个字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是多少次在故纸堆里翻找。生死簿是什么东西?那是六道轮回的总账本,堆积如山的名册,密密麻麻的字迹,翻一遍都要耗费大量灵力。更何况地狱系统如今那苟延残喘的模样。
敖丙笑了,没再追问。
哪吒还是老样子,对困难总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好像天塌下来也不过是件小事,拍拍身上的灰就能继续往前走。
“B城除了她,”敖丙换了个话题,“还有其他真人灵脉吗?”
“嗯。还有一个,叫苏清兰。”
哪吒一弹指,巴掌大的乾坤圈从袖中飞出,悬浮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那圈壁上浮现出蛛网般的红光网格,数十个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般闪烁,明明灭灭,其中两点亮得几乎要灼穿空气。
敖丙伸手触碰光圈,指尖刚碰到红光便被烫得缩回手。他甩了甩手指,有些惊讶:“三千多年过去,你这法宝怎么脾气更大了?我瞧着你脾气变好了,难道是坏脾气都让乾坤圈帮你兜着了?”
哪吒没有反驳,竟像是默认。
敖丙凑近细看,很快辨认出那些光点的规律,不禁惊道:“这是改良过的定魂仪?你把乾坤圈改成GPS了?”
哪吒用筷子把乾坤圈拨得滴溜溜转,那圈就在火锅上方转起圈来,像个调皮的孩子。
“与时俱进。”他说,语气里带了点得意,“越靠近我们的灵脉光点越亮。如果他们的生命遇到危险,光亮会一闪一闪,我就会出现。”
敖丙的目光落在最亮的两点上。那两点光芒比其他光点亮出许多,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这就是陈玄和苏清兰?”
哪吒点了点头。
“仔细一看,两个光点有一个更亮些。”敖丙指着其中更亮的那颗,问道,“是陈玄?”
哪吒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轻轻在散发着蓝光的乾坤圈上叩击两下。他的眼眸沉静得宛如深潭,让人难以窥探其中的情绪。然而,敖丙却深知,每当哪吒露出这般神情,便是有话要讲。
敖丙放下筷子,端正身姿,静静聆听。
哪吒这才缓缓开口道:“她终究是陈塘关的后人,与真人灵脉的渊源更为深厚。况且,她还有你的龙鳞。”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敖丙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龙帝的龙鳞,不是普通的玻璃弹珠,那可是上天入地都难寻的珍宝,对她必定有所助益。”
敖丙听出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是在提醒他,记得自己的龙鳞还在她身上,应当取回。
敖丙忍着笑,夹了一大筷子莲藕片堆到哪吒碗里,堆得像一座小小的白塔。
“我知道,你希望我尽快把龙鳞拿回来。”他一本正经地说,“你放心,待时机成熟,我一定拿回来。”
哪吒垂眸,目光落在碗中莲藕上,眉峰微微蹙起:“敖丙。”
龙太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漾着笑意:“你关心我,我也关心你。快吃,以形补形。”
哪吒夹起莲藕,狠狠咬了一大口。但他没放过这个话题,继续说:“虽然没有龙鳞加持,不过苏清兰也有特别之处——她身上的真人灵脉强度浮动很大。她在九州博物院工作,应该和她接触的文物有关。”
“你是说,”敖丙若有所思,“博物院里藏着有很强大真人灵脉气息的文物,影响着苏清兰身上的真人灵脉?”
“对,就像我昨天给你看的石碑片一样。”
“这些文物上的灵脉气息,应该对真人修炼有帮助。”敖丙放下筷子,神情认真起来,“我们重启女娲在昆仑山上的法阵,需要至少百个真人同时催动灵脉。这些文物,应该会有帮助。”
火锅还在咕噜咕噜地翻滚着,热气蒸腾间,那些光点在乾坤圈上明明灭灭,像是某种无声的预言。
————
“阿嚏!”
陈玄抱着那束洋桔梗,走在老居民楼的水泥楼梯上,突然鼻尖一阵发痒,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莫名其妙。
真是的,究竟是谁在念叨她呢?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斑驳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故事。但每层楼的窗台上都摆着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垂下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曳,给这老旧的楼道添了几分生机。
赵武明住在三楼。
家门框上张贴的“福”字鲜艳红亮,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
陈玄抱着花,轻轻按了按门铃。
门开了,一张素净的脸庞探了出来,正是沈静姝。
她身着一件休闲外套,头发用一根玳瑁簪子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显得温婉又不失利落。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说话:“我今天一直找不到小苏,你帮忙找看看……”
看到来人,沈静姝快速结束电话,对陈玄一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是陈首席来了呀?”她声音清脆,带着喜悦,“快请进,武明在厨房呢,菜马上就做好了。”
陈玄将花往前递了递,点了点头。她不善言辞,但礼数总是周全的。
沈静姝侧身让她进门,接过花束时,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花瓣。
“总听赵哥念叨你,说你年轻有为还没架子。”她一边说,一边引着陈玄往里走,“快请坐,我去给你倒茶。上次去海底那么惊险,多亏了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花束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那是一束洋桔梗,重瓣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极了牡丹,却又比牡丹多了几分清雅。淡紫色的花瓣边缘镶着白边,中间夹杂着几枝紫色的勿忘我,搭配得恰到好处。
沈静姝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洋桔梗的花瓣,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欢喜:“你买了洋桔梗,还是重瓣的呢。”
陈玄注意到,她看花的眼神和旁人不同——那是一种真正懂得欣赏的眼神,是爱花之人特有的温柔。
她送花的用心,沈静姝感受到了。
陈玄环顾屋内。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整洁温馨。沙发套是格子棉布材质的,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干净净。上面搭着一条手工编织的针织毯,米白色的,勾着繁复的花纹。角落里堆放着几本考古杂志,摞得整整齐齐。
沈静姝给她倒了杯茶,转身去阳台拿花瓶。她脚步轻盈,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一般,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挑了一个霁蓝釉花瓶,瓶身线条流畅,釉色温润如玉。她没有将花一股脑全塞进去,而是先把包装纸拆开,将洋桔梗和勿忘我错开排列,比划着高度。
接着,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银剪刀,修长的手指在花枝间穿梭,咔嚓咔嚓地剪掉多余的叶片。那动作娴熟而优雅,每一剪都恰到好处。
“以前跟我外婆学过插花。”沈静姝说道,语气里带了点怀念。
她的手指十分稳当,修剪花枝时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文物修复工作。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陈玄由衷赞叹:“难怪这么专业。”
“我在九州博物院工作,多少有些职业病。”沈静姝笑了笑,把修剪好的花枝插入瓶中,又调整了一下角度,不是很满意的地方又抽出来重新修剪。
“赵哥总笑话我,说我修剪花就跟搞文物修复似的。”
她说着,自己也笑了,梨涡更深了些。
这是个很敬业的人。陈玄心想。
“博物院的工作忙吗?”陈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舌尖散开,是上好的茶。
“还行,有时候遇到紧急任务就得加班。”沈静姝把花瓶摆到餐桌上,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不过还好赵哥很体谅人,也会疼人,家务都大包大揽了,你看今天的午饭也是他做的。”
陈玄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赵武明在超调局是出了名的技术过硬,为人踏实,果然在家里也是个好丈夫。
“以前超调局的事情没那么多。”她步入主题,“不过,接下来可能得忙上一阵子了。我们这个工作,是比较特殊的,不出意外的话,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这个工作特殊在于,常遇到非常理的情况,意外更是家常便饭。
沈静姝转过身,在她对面坐下,神情认真起来:“我理解,夫妻本就是要互相扶持的嘛。首席为了这事还过来看我们,你放心,我肯定支持赵哥的工作。”
她说话时目光坦诚,没有半点敷衍。
陈玄又端起茶杯抿了口,龙井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她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的女子,忽然有些明白赵武明为什么总是提起妻子时一脸笑意。
“赵工有您这样的贤内助,真是福气。”
沈静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是有福气的,能跟着首席这样的专家做事。”她轻声说,“不像我们,在库房里守着那些老物件,也做不出什么大贡献。”
她把修剪好的花插进花瓶,阳光透过花瓣,在白瓷餐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赵哥说首席是大忙人,能来家里吃饭,我们都高兴坏了。”沈静姝抬起头,眼里有笑意,“你还特意带了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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