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连续两周的跨境政治课,把魏尔伦的精力榨得一干二净。
教官是个比利时人,据说在三国情报系统里都挂过号,讲课的方式是把一堆机密拆成碎片,然后逼学生在四十分钟内拼回原样,拼不出来就留下来重拼。
所以这门课考的是脑子,也考肝。
魏尔伦拼得出来,但兰波拼不出来。
兰波的坐姿从第一天端坐,第二天托腮,第三天趴桌,到第十天整个人挂在椅背上,看起来像一条扭扭曲曲的干毛巾。
“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
“法国和德国的中立法案区别在哪?”
兰波想了想:“都让人想睡觉。”
这门课,魏尔伦单方面替兰波放弃了。
☆
三月末的布鲁塞尔还在发冷,运河上的雾一直到中午才散,他每天起来叫兰波、上课、做题,日子过得连月份都快分不清了。
波德莱尔的礼物提前寄到了,他这才想起来,这天是自己的生日。
比起生日,更让他分神的是兰波,兰波最近鬼鬼祟祟的,下课就找不到人,回宿舍也晚,问起来就说去操场了、去过道了、去图书馆了。
魏尔伦怎么找都找不到人。
有一次他在走廊拐角撞见兰波跟莫泊桑说话,两个人脑袋凑得近近的,一见他就分开。
莫泊桑飞快地往反方向走,活像后头有鬼在追他。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
“我上次说过什么?”
“不许跟莫泊桑来往。”兰波答得很快,“可我本来就没跟他来往,我们只是站在一条走廊里。”
魏尔伦静静地看着他。
“真的。”兰波抬起下巴,“走廊是公共的。”
魏尔伦没再问了,他隐约猜到兰波在准备什么,也隐约盼着自己猜错。
生日那天是个阴天。
魏尔伦推开兰波的门,望了一会儿那张空床,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等他出来的时候,兰波已经回来了,捧着一个纸盒,站在他房门口。
“你去哪了?”
兰波把纸盒往前一递:“给你。”
盒子上印着一家他没见过的店名。
“什么?”
“打开看看。”
魏尔伦把盒子拆开,里面是一个焦糖布丁,焦糖烤得刚好,边缘微微发焦,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底下的布丁颤巍巍的,一看就是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
“哪来的?”
“外面定的。”兰波的眼睛亮得吓人,“是莫泊桑认识的一家店。”
“我说过不许你跟他来往。”
“那是另一件事。”兰波打断得理直气壮,“这件事现在算交易,而我付了钱。”
魏尔伦把布丁端出来,放在桌上,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焦糖的苦味先到,甜味跟在后面,糖熬得有点过,比一般的布丁苦一些,是他喜欢的口感。
“好吃吗?”
“好吃。”
兰波松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他吃,看了一阵,又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
“还有这个。”
魏尔伦顿住了。
“你先吃,吃完再说也行。”兰波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摊开了。
红绳躺在他手心里。
那是伊莉莎编给他的平安结。
她在手工课上学的,编得歪歪扭扭,红绳中段还打错了一个结,她当时懊恼了很久,说下次要编条更好的。
可惜没有下次了。
那截绳子后来一直躺在他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现在它的颜色褪了,线磨毛了,结的地方松得快散了,他都不敢碰,怕一碰就散了。
可是为什么现在这截绳子躺在兰波的手心里?
崭新,笔直,红得发亮,松的地方被人重新收紧了,歪的地方被人重新理顺了,连那个打错的结都没了,重新打了一个工工整整的平安结。
魏尔伦盯着那只手,问:“你找人修的?”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兰波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一开始我想自己学来着,可惜我学了三天没学会,差点给它拆了,后来莫泊桑介绍了个人,手很巧,修完就是这个样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尾音是往上翘的,整个人热腾腾地等着夸奖。
魏尔伦伸出手,把那截绳子拿了回来,新打的结收得很紧,连一点余地都没留。
“兰波。”
“嗯?”
“你先出去一下。”
兰波的笑还挂在脸上,闻言愣了半拍:“怎么了?”
“出去一下。”
兰波在原地站了两秒,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
魏尔伦把红绳重新放回抽屉里,站在原地,表情模糊不清,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一会,门被推开。
兰波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已经没了,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不喜欢?”
“你不喜欢。”兰波又说了一遍。
“布丁我很喜欢。”魏尔伦转身说,“谢谢你记得我生日,把我放在心上。可是兰波,你应该知道,伊莉莎对我意味着什么。”
兰波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睫毛眨了两下,像没听懂这句话。
☆
兰波是真的不懂,他也不掩饰自己不懂。
“所以你跟我说说。”他把门关上了,“伊莉莎对你意味着什么,你说啊。”
魏尔伦张了张嘴。
该怎么解释?
这截绳子对兰波来说就是一截绳子。
可伊莉莎说,哥哥你带着,保平安,那点歪扭,那点错结,就是伊莉莎留下的全部。
重新编过之后,红绳还是那根红绳,里面那点歪扭全都没了。
“它松了就会掉,掉了就找不回来了。”兰波顺着自己的逻辑往下说,“修好了,你就能一直带着,不用怕它散了。”
“找不回来就找不回来。”
“你在说什么啊?”
兰波真的急了,眉头拧成一团:“你是不是觉得我多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我花了心思,你连看都不想看,直接就扔抽屉里了。”
“我没有扔。”
“你把它藏起来了!”
魏尔伦沉默了。
兰波看着他,看着看着别开脸:“行,我记住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
冷战的第一天,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鸽子。
第二天上课,两个人照旧坐在一起,中间空出了半张桌子的距离。
以前兰波趴桌上,魏尔伦会用手肘把他捅醒,现在兰波趴着,魏尔伦看着黑板,一动不动。
同班的人最先觉出不对,有人小声问“他俩怎么了”,旁边的人飞快摇头。
冷战了好几天,魏尔伦觉得不能再这样了,晚上去了兰波的房间。
兰波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听见门响,抬眼看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你是来骂我的吗?”
“不是。”
“那你来干嘛?”兰波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很快。
魏尔伦在他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兰波的身体跟着往里偏了一点,他没有挪开。
“我来跟你说清楚。”
几句话说完,兰波把平板放下了,魏尔伦开口:“我不喜欢过生日,这个我跟你说过。”
“所以呢?”
“所以你能记得我的生日,我很高兴,布丁我也很喜欢,可问题在红绳上。”
“红绳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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