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流言说宋家卖给外地商户的粮食都是发霉的陈米。”
他也就是听了这么一嘴,没有真凭实据。
宋家在岷州名声极好,就算生意偶有差池,大家也不会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但他就是看不惯宋仁辉,整天笑眯眯的,眼神却滴溜溜地转,看起来就不真诚。
他不爱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江行之浅笑,“多谢何兄,老弟心里有数了。”
“老弟客气,你不怪我多嘴就好。大家都是生意人,咱总不能因为你是外地来的就欺负你。”
这话说得实诚!
夏竹低头,偷偷和江行之对上视线。
这何逢春瞧着还行,要是他知道生意做不成,岂不是会很伤心?
江行之:你觉得呢?
夏竹:我觉得还是有得做的。
江行之笑笑表示认同。
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估算时间,邓家去新罗的船也该回来了。
何逢春坐在一旁看他们俩眉来眼去,只觉得屁股底下有针,刺挠得很。
好在他家的染布作坊也没有离得太远。
“到了。”
染布技艺需求特殊,何家作坊都是建在河流的下游处,避免因为用水污染水源。
“哇,还挺漂亮的。”
夏竹站在作坊门口,看见大院里边五颜六色晾晒的布料,忍不住发出感叹。
“多谢姑娘夸奖。”何逢春十分得意,“这是我们何家的祖传技艺,我何家的布料,定织定染的颜色纹样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他带着江行之在作坊里转了一圈,了解了染布的流程。
“怎么样江老弟,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
江行之看着满院飘扬的布料,以及隐藏在门外的黑衣杀手,手中扇子轻轻摇动着。
“何兄,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赏景的地?”
“嗯?”
何逢春不知道江行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出了门往西边走,那里有一片密林,穿过密林再往前走有一处悬崖,下边是一个谷底深林,这会正直深秋,景色应当不输盛夏。”
夏竹会意,立刻就演上了。
她扯了扯江行之的衣袖,扭着小腰,“陪我去看看?”
她刚刚在店里看到的一个姑娘就是这么缠着自己相公给她买衣服的。
只是这个动作表情和语气在她身上表现出来,实在是有些惊悚。
江行之浑身发僵,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忍不住笑,手上的扇子轻敲在她头顶上,“别作妖。”
他越是这么说,夏竹越是来劲,“走嘛,走嘛,你答应过我要陪我的。”
“我何时说过?”
他无奈摇头,随后冲何逢春拱手,“我带她去看看,何兄在这里等我们就可以。”
说完,夏竹立刻拽着他的手往外走,那样子,活脱脱一个耽误人干正事的狐狸精。
“年轻真好!”
何逢春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由得发出感慨。
再看下去,他都想让他老爹给他找个贴心的婆娘。
夏竹挽着江行之的手走到密林,原本带笑的脸瞬间冷了下去。
“真跟来了,听声音人不少。”
“毕竟机会难得。”江行之没有半分要被暗杀的紧张感,眼睛一直盯着眼前的景色,似乎真是来看秋的。
“金黄深秋,最适合来上一壶热酒。”
金黄色的落叶纷纷,铺在他们脚下,一路通往悬崖。
夏竹一蹦一蹦地踩得树叶簌簌作响,“现在又想喝了?”
不愧出身名门,喝酒还得看景下酒,矫情。
“你猜猜,今日柳太傅会出现吗?”
“会不会出现,问问暗处的人就知道。”
话毕,江行之手中扇子一动,卷起地上的树叶,直冲藏在树后的杀手。
“啊!”
接连几声惨叫,把树上的鸟儿都吓到了,哗啦啦从树枝上头飞起一片。
夏竹摇头,“他们的声音也太大了,被作坊里的工人听到怎么办?平白耽误他们干活,走,咱们去悬崖。”
说完,她拉着江行之跑了起来,一路跑到悬崖边。
相似的悬崖边,只不过悬崖下不是海水,是金黄的一片森林。
这次她也不是孤身一人,身边还有一个江行之。
以他们俩的武功,面对多少杀手都不带怕的。
“柳太傅,你还不出来吗?”
她雄赳赳气昂昂,莫名还被追杀出兴趣了。
“江行之!”
终于,一个带着围帽的黑衣人从林子后走了出来。
“柳太傅,许久不见。”
“你们还真是命大,上次那样都能脱身。”
柳衡守一想到自己天衣无缝的计策失败了,心都在呕血,“不过今日你们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大话谁不会说?”
夏竹白了一眼,“你一个老头子,这把年纪不好好养生还学人玩什么刺杀,你搞得明白吗?”
“自然是不如姑娘你专业,”柳太傅盯着站在一起的两人,一抹嘲讽的笑浮在脸上,“堂堂大理寺少卿和一个刀刃贼在一起,我若将此事揭开,你觉得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夏竹闻言,一张笑脸瞬间冷了下去。
威胁她?
弄死你得了!
江行之却不以为意,“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不等柳衡守开口,他慢悠悠帮他回答,“因为你怕。柳世青的罪行够他死好几次,你却不惜惹陛下厌弃也要保下他,若再提起此事,整个柳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有道理。”
夏竹十分认可地点头,“难怪只敢搞这些小手段,有本事你们堂堂正正朝堂上干架去,为难我一个姑娘算什么本事?”
柳衡守黑了脸,“闭嘴!”
“凭什么?”夏竹看着他和他身后乌泱泱一群人,“凭你?还是凭他们?”
她现在有江行之,完全不在怕的。
此时此刻夏竹终于明白陈奇为什么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有江行之托底,确实十分有底气!
“我既然敢出面,自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夏竹瘪瘪嘴,真诚发问,“其实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知道回长安的江行之是假的?”
那人若非是她亲手做的易容,单看身形面容她也是辨认不出来的。
柳衡守鄙视地看了她一眼,“这还得多亏你们多管闲事,在半路上掺和文昌县的事情,我才有机会猜到你们原来是打算暗度陈仓。”
“啊,那柳达盛是你们柳家的?他找你告状了?”
夏竹回了他一个“难怪”的表情,“那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一家子都一个德性,不把百姓当人!
江行之却在这时突然开口,“你说的准备,就是与人勾结谋反?”
夏竹:“嗯?”
柳衡守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行之的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在柳衡守和夏竹脸上。
“柳家哪怕鼎盛时期,也没有能力培养这么多死士刺客。能和你达成协议,又在这个时候对我穷追不舍,你觉得还能有谁?”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柳衡守的后手。
只是在长安传来消息后,结合柳家突然多出来的这些黑衣杀手,柳衡守又亲自来岷州,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难猜测。
此时此刻,柳衡守不禁打了个冷颤,身体蹦得紧紧的。
他与那人合作纯属机缘巧合,但这确实是他和柳家当下最好的选择。
当今陛下不信任他,不信任柳家,有他在位一日,他们柳家很难有出头之日。
倒不如跟着那位搏个从龙之功,把柳家带到更高的位置上,之后他再从旁支那过继一个小孩,继承他这一脉的香火。
总而言之,江行之绝对不能留!
他耐心已然耗尽,“江行之,今日你们必须死在这儿,杀了他们!”
他大手一挥,刺客如同雨后春笋,在树林后纷纷出现,黑压压的一片冲两人扑了过去。
夏竹率先抽刀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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