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狐狸大人的帮助，并不是毫无代价的。
更何况，“化形”成李瑁，被除了温秀丽以外的凡人看见，是妖鬼对现实世界的一种大干涉了，会极大的消耗狐狸的力量。
于是，当晚，为了给狐狸大人加餐，补充力量，温秀丽就带着她的狐仙大人出去，去最阴的后山狩猎鬼怪了。
深秋的山风从林间穿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有无数只细小的手在鼓掌，又像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温秀丽裹紧身上的外套，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她有点害怕，又觉得自己在遛狗一样。
她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小灯笼，火苗在里面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狐狸走在她身侧，雪白的毛泛着银光，它走得漫不经心，偶尔低头嗅嗅路边的野草，偶尔抬头看看树梢上的月亮，似乎对世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哪里鬼最多？”狐狸问她。
温秀丽当然不知道哪里的鬼最多，她在心里喊系统，喊了三遍，脑海里一片死寂，连回音都没有。
系统最近越来越不爱理她了，不知道是嫌她烦，还是嫌她蠢，又或者两者兼有。
“……我不知道。”温秀丽小声说。
狐狸扭头看她一眼，“你不是能看见吗？”
“能看见是能看见……”温秀丽嗫嚅道，“但我也不是天天见鬼啊，就是偶尔，突然冒出来一个，吓我一跳的那种，而且我必须装作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
狐狸没有再追问，它停下脚步，仰起头，鼻尖对着夜空抽动了几下。
“算了，”它说，“我自己去找。你在这里等着。”
“等……”
温秀丽还没说完，狐狸已经掠了出去，三两下就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一处不知名的山腰上，周围是黑黢黢的树影和呜咽的风声。
温秀丽更加害怕了。
其实她最近几天已经习惯了狐狸的陪伴了，虽然那只狐狸总是用看食物的眼神打量她，但至少它不吃她，甚至还保护她。
有它在身边，那些被她无意识吸引来的鬼就被它吃掉了，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现在狐狸走了。
温秀丽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她把灯笼举高一些，想看清周围，可灯笼的光只照亮了面前一小块地方，远处的黑暗反而显得更浓更稠。
她忍不住走了几步，想找个树靠着，或者找个石头坐着，可走了几步之后，她发现自己分不清方向了。
周围的树长得都一样，黑乎乎的，枝桠像爪子一样伸向天空。
“狐……狐仙大人？”她试着喊了一声，“狐仙大人，请不要离我太远！”
没有回应。
温秀丽又走了几步，这下她确定自己迷路了。
她停下来，告诉自己不要怕，狐狸肯定会回来找她的，它鼻子那么灵。
她靠着一棵老树坐下来，把灯笼放在脚边，抱紧自己的膝盖，努力让自己不要发抖。
但她还是抖了。
因为灯笼的火苗突然晃了一下。
温秀丽盯着那团火苗，火苗在纸罩里安静地燃烧，没有任何风，它却像被什么无形的气息吹动，剧烈地摇曳起来。
然后火苗缩小了，缩得像一颗豆子，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黑暗铺天盖地地涌来。
*
在黑暗来临的那一刻，温秀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就在她的正前方。
那东西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像冬天的井水，又像腐烂的木头。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一张脸正凑在她的面前。
那张脸几乎是贴着灯笼的残骸，离她不到一尺远。
它有着人类的大致轮廓，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但没有任何细节，五官模糊得只剩浅浅的凹陷。
它的嘴巴张得很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你果然看得见啊。”那张脸咧着嘴说。
声音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有的尖利有的低沉，像很多个人同时说话，或者像很多只虫子同时振翅。
温秀丽终于叫出了声。
她尖叫着向后跌去，脊背撞在树干上，疼得她眼前发白，可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后退，退了几步就被树根绊倒，摔在地上。
泥土和腐叶的气息灌进她的口鼻，她拼命挣扎着想爬起来，可那张脸跟着她，飘在她面前。
它的嘴角在笑，裂得更大了，“我从来没见过看得见的人类，吃了你，我一定会、会......”
它俯下身来，张开了嘴。那张嘴真的很大，大得像一个布袋口，朝着她的脑袋罩下来。
温秀丽被吓得闭上了眼睛，但等了一会儿。疼痛也没有降临。
突然，一阵风从她头顶掠过，然后是狐狸的嘶鸣声，尖锐而短促。
温秀丽睁开眼，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她眼前掠过，那身影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扑在那张巨嘴上，将它从中间撕开。
鬼发出一声惨叫，然后，那只鬼的身躯像破布一样被撕开，黑色的浓雾从裂口中涌出，越缩越小，最后被狐狸一口吞了下去。
狐狸落在地上，雪白的皮毛上溅了几点黑色的污渍。
它舔了舔嘴角，像一只刚吃完老鼠的猫。
“跑得还挺快。”狐狸嘟囔道，转头看向温秀丽。
温秀丽还在地上，她刚刚把膝盖磕破了一点，手肘也擦伤了，整个人灰头土脸。
她看着狐狸，吸了吸鼻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狐狸却很冷漠无情，它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她哭，两条尾巴慢悠悠地晃。
温秀丽哭了半天，见狐狸没有反应，就自己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狐狸面前，蹲下身，一把抱住了它。
狐狸的毛比她想象的还要柔软，暖暖的，还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有点像秋天的野菊花。
“狐仙大人，”她抽抽噎噎地说，把鼻涕和眼泪都抹在了狐狸大人洁白的毛发上，“带我一起走吧，这个地方真可怕。”
狐狸被她抱着，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它没有推开她，只是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手臂。
“狩猎带着你不方便，侍仆，”狐狸说，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无奈？还是嫌弃？“但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温秀丽吸了吸鼻子，拼命点头。
*
狐狸又走了，重新去狩猎妖鬼。
温秀丽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实在撑不住了，靠着一棵老树的根部蜷缩起来，暗暗祈祷着狐狸大人能快点结束，和她一起回去。
但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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