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顾商词主动收拾碗筷到灶房去洗,而苏荞歇了一会以后便拿起连枷继续在院里打油菜籽。
没一会儿,顾商词也洗好碗出来了,先是把早上劈好的柴抱了一部分到灶房给苏荞生火用,剩下的则抱回柴房摞好。
这些事情做完,他发现自己又没有事儿干了,只好坐在堂屋里看苏荞打油菜籽。
想起马上就要到浴兰节了,在他们这儿,除了在门上插上艾草和菖蒲,浴兰节那天还要吃粽子。
于是,苏荞一边干活,一边转头对顾商词道:“等今天打完菜籽,明天我便上山去摘些艾草、菖蒲和箬竹的叶子,回来以后跟村里人换些糯米,再到杏水村割一斤五花肉,咱们在家包粽子吧。”
村里人包粽子,有不放馅,只用纯糯米,和草木灰滤出来的水一起煮熟了以后直接蘸糖吃的,也有里头包红豆红枣馅的甜粽子,然而最好吃的,还是放花生和半肥瘦的五花肉一起包的肉粽子。
软糯黏牙的糯米里头包着肥瘦适宜的五花肉,花生咸香,五花肉肥而不腻,咬一口,那肥油便慢慢在嘴里化开,直吃得人满嘴流油。
一年就吃这么一回粽子,又是过节,自然得吃点儿好的。
想到那咸肉粽子的滋味,苏荞止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神晶亮。
那一头,顾商词心里正想着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弄些好东西给小哥儿补补身子,他知道他苏荞的那一两银子确实不算多,可若仅作吃食用,应该也还是能用一段时日的。
实在不行,他手上还有二两,他自己到城里肉铺里买肉去,至于银钱花完了,他会想办法再赚的。
这会儿乍一听小哥儿说要去邻村屠户那里割肉,顾商词心下一松,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
大抵是他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苏荞停了下来,先是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而后才恍然大悟般明白了什么。
于是,放下手里的连枷,苏荞走到了堂屋里,在顾商词的面前蹲了下来,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盯着他,眼尾微弯,带了些笑意:“你是不是馋肉吃了呀。”
算起来也是,自顾商词醒来后的这几日,还没吃上过一口肉呢。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这几天,地里的活儿太多太忙了。
但他也没有亏了顾商词,虽然没给买过肉吃,但每天都有一碗骨头汤。孙大娘说了,猪骨熬汤也是能养人的,还能沾点油水,而且他隔三差五的还会从鸡圈里摸个鸡蛋给他炒蛋吃呢。
这样还不成吗?苏荞露出几分无奈。
顾商词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李婶儿家的猪蛋和牛蛋一样,成天馋肉呢。
可转念一想,苏荞又想明白了。
也是,顾商词身上还有伤呢,流了那么多血,人本来就虚弱一些,这时候想吃点好的也是正常的,以前他每回生病的时候,也闹着阿爷想要糖吃呢。
这个时候啊,得哄着。
于是,苏荞眨了下眼,照着他平日里哄灰宝一般,放软了声音轻哄道:“你乖一点,再忍几天好不好?马上就要到浴兰节,到时候我去买几斤上好的,肥膘厚一点儿的肉,给你解解馋,这样好不好?”
“实在不成的话。”想了想,他又道:“晚上我给你敲个鹅蛋吃吧,就是灰宝的蛋,早上我去给它窝里换干草的时候发现它今天下蛋了。鹅蛋比鸡蛋大,能炒好大一碟呢,吃起来也油润得香口,很好吃的。”
一阵清风吹过,送来初夏时节野花的清香,微风拂过顾商词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微显呆怔的眉眼。
方才他正在心里想着该怎么样才能尽快赚些银子回来,一低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极其纯净的大眼睛。
苏荞的眼睛大而明亮,眼神干净极了,眼尾钝而圆,睫毛微卷,看起来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反而显得天真可爱。
跟他这个人一样。
常听人说,江南一带温暖富庶,连养出来的人也更温柔和婉些。
原来是真的,旁的不说,连讲话的声音也是,这几天,他常常能听到小哥儿的声音在家里各处响起,有时是和自己说话,有时是和青宝和灰宝说话,还有的时候会自言自语。
然而无论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总是清而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就像这会儿,半点不似西北那边的人说话笑起来时那样显得豪迈爽利。
像是心里落了一团棉花,在还没有意识到苏荞在说些什么的时候,顾商词已经下意识点了点头。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刚刚,好像被一个小孩儿给哄了。
很是新奇的感觉。
而那一头,苏荞自觉得自己已经把人给哄好了,于是满意的笑了,露出一对新月般的眉眼。
瞧着小哥儿微微弯起的眉眼,顾商词轻咳一声,移开目光,紧接着摸了摸心口。
奇怪,他怎么觉得他的心方才好像跳得快了几分。
——
初夏时节,午后天气还没有那么热,日头晃眼却不灼人,偶尔一阵风吹来,凉凉爽爽的,青宝趴在屋檐底下的阴影里眯着眼睛打盹,倒显得几分宁静惬意。
苏荞鼓着一口劲儿又干了半个时辰,终于将最后那点儿油菜也收拾完了。
晒干的油菜梗可以留着烧火。
今天没什么风,不适合扬场,于是苏荞用木锨把打下来的油菜籽摊平铺成厚薄均匀,准备趁着还有太阳的时候再多晒一会儿,而后便转身回了堂屋,想歇一歇。
顾商词适时的给他倒了一碗水。
然而苏荞才刚喝一口,门口便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的声音。
“谁啊?”苏荞应了一声,边问边走过去开门,顾商词的目光也随之朝门口看去。
开了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一身淡青色的长袍,头发梳理的整齐,在脑袋上挽成一个髻,清清秀秀的,端的是一副儒雅的书生的模样。
不是他们村里唯一的读书人,沈昭,沈书郎,又是谁。
“荞哥儿,是我。”一见着苏荞,沈昭那张白净的面皮不自觉地有些发红,眼神却亮。
苏荞却愣了一下,而后抿了抿唇,道:“沈书郎,你怎么来了。”
只见沈昭笑了一下,笑容显出几分腼腆:“这两日正逢书院休沐,我想着也好久没回家了,今日便从城里坐牛车回来了。”
话落,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笑着递给苏荞:“给,这是我从城里回来时给你买的糕点。白云糕,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这个,还暖着,你趁热吃。”
沈昭一副书生打扮,说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的,显得十分斯文,可苏荞听了他的话却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并不肯接他的糕点,还有些无措:“不用,我不要你的糕点,你拿回去,给你娘吃吧。”
闻言,沈昭的眉眼一点点的垂落下来,又瞧一眼门口的哥儿,讷讷道:“荞哥儿,你还在生我娘的气,是吗?”
苏荞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沈昭却有些急了,想说什么,然而想到谈论的是自己的亲事,到底还是有几分羞涩,于是没有说出口,只抿了下唇,道:“你知道的,我对你....”
“以前满爷爷还在的时候,我知道满爷爷也曾有意,为何,为何最后又...”
他欲言又止,温和却又明显难过,然而苏荞却明显不想与他多纠缠,甚至听到他提及亲事的时候一双眼睛都睁大了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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