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荞这一去并没有多久,很快又端着一个大海碗进来了。
“喏,吃吧。”苏荞将那碗放到了顾商词的手里:“家里也没什么东西,我就给你就下了碗面吃。”
顾商词接过来一瞧,这是一碗清汤面。
黄亮的面汤里卧着一把精细的白面条,热腾腾的,除了一把猪油渣之外,还撒了几点翠绿的葱花点缀,几点油星子飘在清澈的面汤上,瞧着油亮亮的。
清淡的面香唤起了他腹中的饥饿感,顾商词的喉结止不住滚动了一下。
直到这会儿,他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他好像是真的饿了。
“多谢荞哥儿。”顾商词道了声谢,不再客气,接过筷子便吃起面来。
因肚肠已空了许久,于是顾商词先将面汤小口吹凉了些,喝了点面汤。
汤汁鲜美,裹着猪油和小葱的香气,热乎乎的熨帖了他的胃,再用筷子挑起一筷面条放进嘴里,这面条擀得也十分劲道,加上脆脆的油渣,一碗面吃到快见底的时候,顾商词又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碗底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顾商词顿了顿,不禁有些怔然。
“这鸡蛋……”
虽非出身农户人家,但顾商词也知道,这鸡蛋对于农户人家来说,应当是很珍贵的东西才对。
然而苏荞却一脸认真道:“钱大夫说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醒了以后要补一补的。”
如今家里也没什么别的东西,于是他便给卧了一个鸡蛋,反正家里还养了两只母鸡,如今还不到夏天,母鸡差不多见天都会下蛋的。
闻言,顾商词心下微暖。
小口的将碗底的鸡蛋吃完,连碗底的那点儿面汤都喝了个干净,顾商词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
也不知是他饿极了还是小哥儿的手艺当真很好,顾商词只觉得这碗清简的面味道竟比他曾经吃过的那些所谓价值千金的名贵菜肴的滋味还要好。
主要是他许久没有吃过如此适心意的一顿饭了。
然而放下碗时,却见小哥儿还眨巴着那双干净的鹿眼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瞧。
其实从小哥儿进屋坐下开始,便一直捧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了。
确定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于是顾商词不禁奇怪地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却不想小哥儿脸上连半分羞涩扭捏都没有,只见他弯了弯眼睛,一脸真诚地说道:“看你的脸啊。”
他耳尖微红,一脸稀罕的看着顾商词:“你长得真好看。”
这话其实苏荞早就想说了。
早在之前他将人从溪边搬回来,给他擦洗干净脸以后,苏荞就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且这种好看,并不是像村里沈书郎那样长了一张斯文白净的脸皮,而是给人一种英气俊朗的感觉,浓眉深目,五官深邃。
之前闭着眼睛的时候还看不太出来,这会子睁开了,一双眼睛黑的像墨一样,又深又亮,好看的紧。
苏荞并不是很喜欢沈书郎那样的长相,总觉得文弱了些,反而像顾商词这样的,他就觉得很好。
苏荞的心思又向来十分直白,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自然要多看几眼。
别说这会儿,其实顾商词前两天人还晕在床上的时候,苏荞忙完了家里的活儿的时候也会进来在他的床前坐一会。
多瞧几眼这张脸,都能让他觉得心情好上几分呢。
而那一头,没想过会听到这样一句话的顾商词直接愣住了。
他活了二十五年,曾见过盛京里一举一动皆讲究温婉得体的名门淑贵,也见过边塞上策马驰骋,明艳爽朗,言语举动不输男子分毫的飒爽的女子和哥儿,可却从见过这样小哥儿。
顾商词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倒不是不知道自己这张脸确实长得还过得去,但这般大胆直接,当着自己面就夸的,还是头一回。
以致于顾商词回过神来以后,并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十分新鲜。
再看眼前的小哥儿,只见他说完这话以后仍是一双眼睛晶亮的看着自己,眼神纯粹又热烈,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耳尖倒也有几分微红,却似乎并不是因为害羞不自在,而是因为看到了一个自己极喜欢的东西,心生欢喜而已。
如此纯直的性子,让顾商词觉得心神一松,仿佛整个世界也跟着变得简单明快了起来。
“噗呲”一声,顾商词直接被这话逗笑了。
见他笑了,苏荞歪了歪头,有些茫然:“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商词摇了摇头,轻咳一声,想了一下,还是觉得好笑,学着他的语气也夸了他一句:“只是觉得,你长得也很好看。”
果真小哥儿听完以后更高兴了。
“真的吗?”他也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也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又微扬了下下巴,像只骄傲的小鹿:“其实我也觉得我自己长得还不错呢!”
这下,顾商词更乐了。
——
又闲聊几句村里的情况,苏荞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起身出去,顺便把面碗也收走了,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布包。
“给你,这是你身上换下来的东西。”苏荞将手里的布包递给顾商词:“我都给你收好了。”
闻言,顾商词正色了些,接过布包以后打开,先检查了一下里头的军户名册和敕牒,都在。
见这些东西都还好好的,顾商词眉眼微松。
再看别的,他的路引,钱袋子,以及之前从宫里出来时带的几瓶药粉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也都没丢。
甚至连他身上当时穿的那身染了血的衣裳苏荞都给他洗干净了,整齐的叠放在底下。
如此细心细致,叫顾商词心里对小哥儿打理生活的能力更为惊叹了些。
将那布包重新收好,顾商词再度郑重的跟苏荞道了谢,却正好瞧见小哥儿盯着布包里的敕牒多看了几眼。
于是,顾商词将那张敕牒纸拿了出来,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想看这个?”
闻言,苏荞点了点头,又指了指他手里的敕牒:“这个东西,我爹也有一张,不过和你的长得不太一样。”
苏荞不识字,不知道敕牒上写的什么,但那样式他还是认得的。不过他爹的那张只是一张普通的黄纸,不像顾商词的这张,边缘的地方还涂成了红色。
不料话音落下以后,空气忽然安静了片刻。
外头日光正好,把整个屋子也映得亮堂堂的。
苏荞挠了挠脸,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讲完这句话以后,这个男人忽然就不说话了。
仿佛方才的轻松不再,而变得沉重了起来。
半晌之后,才听顾商词再度出声,声音却染上了几分沉哑:“你爹,叫什么名字?”
“苏守田。”苏荞答道,而后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于是眼睛忍不住睁大了一些,有些期待的看向顾商词:“难不成你认识我爹?”
对了,方才顾商词说,他也是打完仗回来的人。难不成他认识守田爹爹?和他是一个营里的?
苏守田。
顾商词在脑海中仔细的过了一遍,确认他的记忆之中并没有这个名字,于是摇了摇头。
不过这也正常,三军将士众多,他不可能去识得每一个人。
闻言,苏荞不由得有些失望,却听顾商词又问道:“我可以看看你爹的敕牒吗?”
这下,苏荞点了点头,转身回屋里拿出被他小心收好的敕牒给顾商词看。
顾商词接了过来,抽开外头的系着的麻绳,打开薄薄的黄纸。
只见敕牒名字旁边写着“苏守田”三个字,后头却紧接着又写着“已阵亡”。
顾商词的呼吸随之一滞,像是一块沉沉的大石头压在了心上。
战亡时间是延祐十二年,泾原战役,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
顾商词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黄纸。
原来是步兵营那边的人,难怪他没有印象,他领兵时多数率骑兵和先锋营的人居多。
同西戎这一仗足足打了八年,虽说最后赢了,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见他又呆瞧着那张敕牒不说话了,苏荞想,他大概是又想到以前在战场上的那些事儿了吧。
想了想,苏荞转头,朝着外头喊了声“青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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