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扯着她的手一走再走,直到冰冷的石墙贴在元时翎的后背,退无可退。
下巴被人掐着,她扭头却躲不开。
崔亦隐下方才的情绪,低声温语:“时娘,我本来会去王府提亲的。”
腊祭之前,崔夫人有意去王府商议二人婚事,本已准备妥当,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崔家一朝得势,江陵王府沦为阶下余孽。
婚事烟消云散,无人提起。
元时翎愣住。
男人看着那张从前令他辗转的脸庞,手下用力。
元时翎嘶了一声,一巴掌打在崔亦脸上,趁机推开他。
“疯子。”
她刚转身却猛然停下,眼睛死死盯着巷子口多出来的几个人。
宋叔被覆着嘴,身后的队正毫不客气的将利剑横在宋叔的脖颈上,推着宋叔脚下踉跄。
“你要是离开,他便下去陪江陵王妃。”
元时翎耳畔能感受道温热的鼻息,攥着手心闭上眼睛:“崔亦,放了宋叔,我和你走。”
崔亦直起身,大手一挥,队正收回剑上前拿出麻绳。
元时翎手被绑在身后,眼睛蒙上一层布,崔亦按着她的肩膀的低声道:“如你所愿。”
一行人离开小巷子,元时翎坐上马车。
宋叔要追,被侍卫拦下,喊叫声越来越小:“时娘,时娘。”
崔亦坐在对面,盯着她的脸看。
马车消失在尽头,宋叔捂着心口扶着石墙大口喘息,长着皱纹的脸上满是急切,来回踱步。
连颂和涂玄雨在密都台千阶下等着,一抹红影没入眼帘,连颂连忙挥手:“师兄。”
“回吧。”郁梨暮略过两人。
涂玄雨拉下连颂的手:“你还有心思笑。”
郁梨暮一夜未睡,天刚蒙蒙亮,琉玉的急信便来了。
此前师尊有言崇乌有大妖现世,郁梨暮探查过后将此事报给琉玉,此次回宗便是为了商议如何诛妖。
三人乘着鴢鸟穿过水境跃然与云迹。
郁梨暮盘腿坐在前面,烈风卷起衣角哗哗作响,闭眼运转周身灵力走完一个大周天,缓缓睁开眼睛时,不动神色盯着牙印看。
元时翎受了蛊惑,又固灵根,心力耗竭,已然沉沉睡了过去,任凭郁梨暮怎么都叫不醒。
无法,他手掌放在元时翎的背上,涌起灵力,怀里的人清明许多。
两人面面相觑,元时翎眼皮沉重只当作一场梦,扯过他的手腕咬了一口,还咂摸了几声。
郁梨暮手停在半空,一个元婴修士就这么被人咬了。
涂玄雨坐在大鸟翅根里侧,长剑平整放在膝头,认真道:“此事要不要知会元姑娘一声,毕竟这妖怪是冲着她来的。”
精魅而今的行迹,全然将元时翎当作了下一个能够寄生的人。
大妖屡屡试探,哪怕闯入家门不顾一院子的修士,也要迫不及待的蛊惑元时翎,定然事出有因。
郁梨暮回神:“好。”
连颂扯过涂玄雨,好奇道:“师姐,你有没有觉得师兄很奇怪,他是不是掉阶了?”
郁师兄在修炼之事上异于常人,哪怕海内如郁梨暮一样年岁的天骄不过也才金丹期,而郁师兄已经步入元婴中期,这修为恐常人所不能想。
涂玄雨倒是认真想了想,看着自己这位不谙世事的师弟,语重心长:“连颂,郁师兄是人,人都有七情六欲。”
“哦,我懂了,师兄现在为了精魅的事忧心。”
你说是就是吧。
涂玄雨一时无言,静静看着他。
郁梨暮耳里一字不差的全都听了进去,于是抬手隐去痕迹,拉下袖子盖上。
“走。”
狱卒毫不留情推搡着。
元时翎眼前漆黑一片,跌跌撞撞撞上遍布斑迹的墙角,石墙粗粝,狭小又逼仄。
脚下铁链拖曳咣当,狱卒将人狠狠一推,元时翎整个人扑倒在地上散落的枯草上,空气沉闷,全是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牢门上了好几道铁锁,蒙眼的人爬起来坐好耳畔听着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由笑了笑。
这是把她当什么了。
细皮嫩肉的手腕被麻绳磨得通红,元时翎挣扎无果,卸力缩腿坐好,歪起小脸贴在膝头。
狱卒转了几个角,恭恭敬敬立在石阶下,言语谄媚:“崔小将军,那里面蛇鼠一窝,够她吃一壶的。”
崔亦摩挲手指,眼睛微眯,说不上什么感觉:“下去领赏。”
“多谢小将军。”狱卒当即连拜再笑。
一方狭小铁窗,漏进微弱天光。
囚犯低哑喘声在石室回荡,几滴水珠子滴答不绝,愈显死寂。
元时翎闻着衣料上的气味静下心,小腹发热,胸口憋闷,她尝试运转气息,使灵气循任督二脉往复流转,骤然耳清目明。
挡在眼睛上的那层布透进些光亮,长睫睁开,元时翎仰头去感受。
墙角细小声响在牢内回荡,鼠虫啾唧。
绣鞋往里缩了缩,手指不安的捏着荷包,穗子在指缝里搓着。
发髻凌乱的姑娘敛身一角,苍白的脸颊脏兮兮的,仰着小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郁梨暮隐去身形站在外面。
下一刻,少年踏足尘埃飞扬的监牢,缓缓站在元时翎跟前,垂首盯着她的脸看。
地上的人鼻头嗅闻,隔着布去看。
脸上温热,手指蜻蜓点水触及即离。郁梨暮轻巧解开她脸上的遮挡,布带子挂在指尖。
元时翎嘴唇扯了扯,眼前一亮,要开口却压下声音,有些激动:“郁梨暮。”
“怎么变成这样?”郁梨暮道。
元时翎鼻尖一热,撇嘴忍着,一字一句道:“是崔亦,他抓我。”
郁梨暮知道,他蹲下身抹干净她脸上的污垢,也看见了下巴上的手印,微微一顿又继续擦。
元时翎梗着脖颈,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回缩。
“来来来,吃饭了。”
狱卒敲打手中木桶,隔壁监牢的犯人连滚带爬去拿,元时翎连忙道:“有人。”
郁梨暮没说话。
狱卒经过元时翎的监牢时没有停留,径直去了下一监。
元时翎反应过来,知道狱卒看不见他。
呼吸一滞,大手按着她的后脑,男人在她耳边低语:“带你出去。”
她侧过脸,遗忘在深处的记忆不合时宜袭来。元时翎去看郁梨暮的手腕。
好一会儿,她摇头,耳朵擦过郁梨暮的鼻梁。
“我要报仇。”
既然被带到了皇宫,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这个时机动手最好不过。
郁梨暮闻言松开她,起身坐到元时翎身边。
“你的手没事吧。”元时翎抬手扯开他的袖子,右手手腕淡淡一圈牙印。
郁梨暮任她去看,随口道:“你的修为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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