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冬日可真冷啊。
漫山遍野的玉茗花大朵开着,炽烈的花骨上落着今年最惨绝人寰的一场雪。
雪花洋洋洒洒从苍茫茫空中撒下,将树下的人渐渐淹没。
元时翎蜷缩在雪地里,胸口艰难起伏,氤氲白雾断断续续从唇边呵出,落了雪的眼睫颤了颤。
雪色与血色交染下的淡色衣裙包裹着瑟缩的身体。
她强撑着睁开疲惫的眼睛,混沌之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皇城。
脑海翻涌,彻底晕死了过去。
—
“好痛。”
元时翎有过片刻的清醒,强撑着身子朝前挪了几寸,嘴里呢喃。
混沌中她能听到细微的踩雪声,离她很近却又远在天边。
山中不知何年月,将死之人魂魄暗淡。
雪将她埋了,血色从皮肉褪去,麻木盖过痛感,膝盖肩膀早就失去知觉。
元时翎脑海中闪过往日桩桩件件,走马观花之间,她漂泊在半空中仿佛瞧见了她出生的那一日。
有一老道为她批命。
而这一日,阿父口中常常提起。
“青鸟绕梁,彩霞四溢,大吉。”
赤红色丝丝缕缕的光包裹着元时翎,发紫的嘴唇渐渐回暖,脸颊有了血色。
她撑开沉重的眼皮,半睁着眼睛,皲裂的手拽着他的衣袍。狼狈的盯着来人的鞋履,沙哑道:“求你,救救我。”
天地广阔,雪似乎停了。
凡人生力太弱,气息将绝。郁梨暮神色漠然,毫不犹豫的往后退了一步,干净整洁的衣袍随之晃动,风雪近不得他身。
“多说一个字,你就要死了。”嘴上这样说着,手中的动作不停,施咒布阵,袖口飘出几张符纸,稳当当的贴在将死之人的背上。
这话好冷,元时翎心想,她喉咙动了动,颇有些骇人:“救我。”
要是元时翎还清醒着,定然百般嫌弃这声音像是从阎罗殿中的阴魂发出的惨叫。
但她已是强弩之末,说话做事还是要低调些。
赤红色的符咒散发出的灵力丝丝缕缕从元时翎的四肢百骸钻入,她没有那么冷了,身体有知觉后却更痛。
用力仰起脸,求生的本能之下再次抓住了他的衣袍,紧紧攥着,不让他再退。
元时翎知道他的眼神赤裸裸的打量着她,她张了张嘴,手攥得更紧了。
郁梨暮看见自己一尘不染的衣裳沾着血污,长睫轻动,眼底嫌恶。
元时翎猛然吸进去几口冷气,看向这个人的脸,比元铄景好看,但没有元铄景善良。
果然,都怪她平日作威作福惯了,没人愿意救她。
“我在城中柜坊里有五百两白银。”
发丝粘腻的贴在脸庞,唇上的血痕一直蜿蜒到脖颈,明珠蒙尘,污秽和着血痂随着动作干瘪掉落。
这是她所有的私财,元时翎有气无力的冒出来几句。
良久等不到回应,她嘴唇一扯,松开了手,这人果然清高,五百两白银都看不上。
郁梨暮脑海中传来一道声音,传音符一板一眼的吼着:“磨蹭什么呢,等人死了才救吗?”
“……”
他还未听完,起手一动,一道红光打烂了符咒。
郁梨暮蹲下身子,手指贴在元时翎的额头,皮肉触碰之际,指尖发烫。
淡漠的黑眸动了动,地上的人哼唧了一声。郁梨暮在确定这个脏兮兮的凡人不会在半路死了后,才向她伸出手。
元时翎犹如枯木逢春般死死攀握着他的手腕,感受着手心的温暖,眼睛盯着那人的腰间亮眼的赤带。
她暗暗高兴,看来天地怜惜她对人间的贪心,放过了她。
背上的人吊着一口气,唇角的冷意刺着他的耳朵,他难得感到冷。
奇怪,郁梨暮向来是不怕冷的。
元时翎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便盯着背她的人,模糊时便在脑海中想一想醒来后该如何报答他。
不过,这个人好像不是凡人,既然不是凡人便不能用凡间的法子。
一时苦恼,她想起元铄景不靠谱的话:“灵力高强的修士大都生人勿近,但在漫漫修炼的岁月里,他们却极为孤独,若是有一人能相伴左右便是大恩。而这相伴之人凡语称作徒儿。”
元时翎当时嗤笑一声,她反驳道:“既然是灵力高强的修士,不怕世间魑魅魍魉,怎会瞧得上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当徒弟,这种话恐怕是你随口编出来的。”
这声嗤笑被郁梨暮听去了,他沉默了一瞬。
日前不久,琉玉仙宗的师尊闭关十年,出关后第一件事便是派他去凡间找人。
“徒儿啊,为师闭关十年参透一幢异事,凡间有一年岁十六,身有一青鸟纹的小娘子危在旦夕,为师信不过其他弟子,便将此事交给你了。”
郁梨暮一时沉默,堪堪开口:“师尊同人打赌输了的约定,为何要我去。”
这位师尊年轻时喜好游历凡间,常常劫富济贫,有一日劫到了一王爷,那王爷便和他打了个赌,赌约道:“这乞丐好吃懒做,今日给他金银,明日该如何?”
果不其然,乞丐拿了钱先饱食一顿,后又学着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去逛花楼,一日不到,散尽钱财。
师尊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留下承诺:日后有难,必定相救。
那王爷从始至终只将师尊当成招摇撞骗的半仙,就随口应了:我女儿将要出生,为她求个平安吧。
郁梨暮站在大殿中,再次抬头只有留音传影:“为师要闭关去了,好徒儿。”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找出窥尘镜,十六岁,身有青鸟纹,十六岁倒好说,这青鸟纹怎么找。
郁梨暮日夜不息,终于在七日之后找到了气息将绝的元时翎,彼时她眸子深深,望着天。
郁梨暮同她看了个正着,也以为她已经死了。
郁梨暮的耳边传来一深一浅的呼吸声,他侧目看了看,师尊只说救她,没说将人带回去。但要是只救活她,师尊也断然不会答应。
元时翎呢喃什么他听不清。
两人的心靠在一起,郁梨暮心口的纹路发烫,他想了一会儿,将人带到了琉玉山下的木屋。
窗外飞雪,屋内燃着暖炭。
元时翎安安静静的躺在榻上,郁梨暮念了几道除尘咒,清理干净两人身上的脏污。
箭头还插在肩上,身体热了之后伤口便开始不停的往外溢血。
郁梨暮盯着元时翎,看人看事如蝼蚁的人竟然露出为难的神情,于是他转身走了。
元时翎是被窗外雪压寒枝的声音吵醒的,她艰难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陌生女子。
女子温暖的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元时翎一时茫然盯着她看。
她方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睁开眼睛后想了好一会儿,便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晕眩,元时翎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女子连忙用帕子垫在元时翎的下巴上,嘴里念念有词颇有些唠叨:“吐出来就好,你不要被这个吓到了。”
比身体的伤还痛不欲生的是心被划开一道口子,元时翎心里的痛延绵至全身。
痛楚让她想要嚎出来,她咬着自己的嘴唇,死死不肯发出声音。
“元姑娘,元姑娘,别为难自己。”涂玄雨被吓到了,她将人环抱在怀里,轻轻安抚。
“郁师兄。”涂玄雨朝外大喊。
木屋上空盘旋着几只大鸟,郁梨暮仰头看去,空中布着一层层厚厚的法障,灵气四溢。他扔出几道符咒,金光一闪,又多加了道法阵。
郁梨暮将人带回来后,便发现元时翎能够吸引这些奇奇怪怪的活物,凡人一生能见到一只便是奇迹,何谈日夜不停徘徊在周围的灵物。
元时翎头上布满汗珠子,晕死在涂玄雨怀中。
郁梨暮眼神落在元时翎苍白的脸上:“还能救活吗?”
在他眼里,元时翎就像是初入仙门的稚童画的符咒,不堪一击。
“此事对她打击太大,五内俱崩。熬过了就好了,就是不知道元姑娘下次醒来是什么时候,这几日你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