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啸冲出来的时候还没忘了关上水,淅淅沥沥的水声已然停下,而地漏的水仍然哗啦啦地流淌着,发出管道中特有的空荡荡的回声。
剑拔弩张之间,卫生间门口上方慢慢垂下来几十厘米长的黑幕和半个脑袋,那是湿乎乎的长发随着重力作用垂落。
是一只在滴水的女鬼。
“何方妖孽在此造次,报上名来!”宋放歌拔出桃木剑,一时间正气凛凛,那鬼的头发不由向后飘荡。
“误会……都是误会……”女鬼发出了颤巍巍的声音,“大师您大人有大量,我在下水道飘了好几个月,终于找到了青天的气息!”
林舒啸蹲在床后头偷偷擦了擦身上的水,整理了一下浴巾,确保挡住了关键部位。
宋放歌冷声道:“下来,好好说话!你为什么要吓唬他?看把我们青天吓成什么样了?”
女鬼急切地摇摇头,“我没有要吓人……我……我没有衣服穿,不好见人……”
宋放歌从袖口里抽出黄纸,迅速对折,在对折线上开了个洞,把两侧用唾沫凑合黏上,面无表情地烧了,“穿上,下来说话,别像个贞子似的。”
女鬼连忙披上这个简易袍子,飘落下来,立刻青了眼圈儿。
“宋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呜,我死得好冤啊!”
“来找我的没一个声称自己死得不冤。”林舒啸小声吐槽,“我怎么又成青天了……”
“你简单说说,怎么回事儿。”宋放歌把桃木剑抱在怀里,目光警惕。
女鬼抽噎着开了口。
“我老公捅死了我的同事,又勒死了我逃之夭夭,可怜我一个都市丽人,未来的话剧之星就这样陨灭……”
林舒啸愁眉苦脸地撇嘴。
女鬼继续表演,“我的鬼魂有意识的时候,只知道自己在水里。前段时间彻底清醒之后,发现自己在下水道里……我碰到了一些野鬼,听说我们有冤让我们去找人间的林青天宋护卫……我就在下水道乱蹿,终于在今天嗅到了据说很独特的青天味道……恳请您二位做主啊!”
林舒啸捏住浴巾,噌地站起来,神色苦楚难当。
“还什么青天味道……这种凶残的杀人案为什么找我啊!我只是个普通的见鬼的大学生罢了!”
救命啊,第一个是自己作孽摔下去的就算了,第二个是小道士的朋友就给个面子,这回无亲无故不说,还有动刀子动绳子的杀人犯逍遥法外,我是嫌自己活得不够久吗?
“因为你是青天大老爷啊,一定是能给阴间冤鬼做主的!”
林舒啸侧着脑袋缓慢撞墙,“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宋放歌连忙拍拍快疯掉的林舒啸,安抚地给他顺毛。
“你们可以给警察托梦,非得找活人吗?。”
女鬼哀怨道:“警察都没用!到今天也没抓到人,如果让我们结束执念投胎转世……可我们还不知道那个杀人犯在哪。”
林舒啸崩溃地在墙上摩擦满头的泡泡,“那可是杀人犯的行踪,你问我我哪知道,我是什么寻血猎犬吗?还耽误我洗澡!”
宋放歌倒像是察觉到什么,沉吟片刻,“如果只是找人,或许可以一试。”
林舒啸翻白眼,“非得揽这瓷器活?”
“林哥,我希望能尽快了解你身上的事,你不愿意的话,我来。”
林舒啸原本有点愤慨,看到宋放歌正经的神情,拒绝的话出口又吞了回去,苦着脸也硬挺着。
“你被骗多少回了……那些微末本事都不顶用。算了,我给你打辅助,真要有厉鬼作祟,我,我一拳打爆他!”
宋放歌轻轻笑了笑,“不然,小林哥你先洗吧,泡泡都快涂满墙了……我先问问,一会儿我们一起商量。”
女鬼连忙往屋里进来几步,让出卫生间的门。
宋放歌来回打量。失策了,刚到的时候应该在这里画个圈……嘶,在地上画圈,能拦住下水道的鬼么?
宋放歌目送林舒啸进去关上门儿,拿些纸巾擦掉墙上的泡泡,掏出笔记本,开始询问女鬼的身份与案子细节,一一记录在本上。
没问几个问题,林舒啸便洗完了,穿好衣服,把头发擦得半干,拉开卫生间的门,坐到床边。
绝望的目光稍微平静几分,也许是麻木与淡漠。
宋放歌眉眼弯弯,“小林哥你好香!酒店沐浴露洗发水是玫瑰薰衣草味道的吧……”
“去去去!别当着女鬼……现在怎么样?”那双亮晶晶的狗狗眼让人瞬间心跳加快,林舒啸急忙扯回话题。
宋放歌收敛心神,低头看看记录的笔记,把笔别在上头,拿出手机,“我给秦警官递个话儿,小林哥你先看下。”
林舒啸接过本子,用略带潮湿的指甲点着努力辨识,低声喃喃,“这是狗爬字体么?我怎么都看不懂呢……”
但看见宋放歌正认真地敲字,也不好打搅,便把心里想问的问题再问一遍,并且打开录音机。
“你叫什么,什么身份,哪天死的,怎么死的?”
林舒啸冷声问着,感觉自己还挺像个掌管生死簿的阴间官儿。
“郄翠雨,话剧演员,19年2月14日晚上9点被老公勒死在家的。”女鬼绞着手指,有些奇怪怎么又问一遍。
林舒啸小声重复一遍,确保答案被录下来,随后继续发问,“家在哪里?”
“西亭山东麓,西亭县美汀区瑰宝小区。”
哦,在山东麓的话,算是隔壁市管辖了吧?
“老公的姓名身份居住地?”
郄翠雨呆滞的脸上突然露出灿烂的笑来,满面绿光,掩唇说道:“我老公是武俊绅,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八,威武雄壮,高大帅气双目有神,霸道总裁家财万贯,坐拥三套别墅两家公司两辆奥迪大手一挥LV古驰不在话下……”
“麻烦收一收恋爱脑。”林舒啸不想听她炫富,还炫杀人犯的富。
“他常住在自己的另一套房里,因为工作原因嘛,但也是在西亭县。他人很好的哦,但是大老板嘛,要求严格,高标准严要求,爱动怒动手呢!”郄翠雨捂着左脸,心有余悸的样子,又仰脖子摸摸发黑的勒痕,笑里带着勉强。
“要求严格?控制欲强,一言不合就骂人动手……这样的男人不分了留着过年啊?”林舒啸顺手在小本本上记录下“家暴男”三个字。
“毕竟有钱,还会支持我的演艺梦想。而且生活总是要过下去,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嘛,调整心态才能过日子……他离了我不行,我离了他也不行,离了他也是在给他丢脸,他也不会放过我的……”
“姐们儿,杀人算支持?”
她沉默。哪怕再找理由也遮掩不了残暴的事实。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毕竟是我老公。”
林舒啸为这套被洗脑的说辞闹心不已,胡乱抓抓鬓角,“差不多了啊。说说你同事的姓名性别身份死因?”
郄翠雨把头发别到耳后,嫣然一笑,变脸变得快极了,“他叫靳淘琰,淘气的淘,玉石的琰,是和我一个剧组的男同事。我和他是冥冥之中在天台遇见的,一定是天赐良缘……”
林舒啸开始冒问号。这种说法和语气,是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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