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无灾轻轻摇头，安坐角落，还是一声不吭，乖的要命，但也碍事。
莫文商手肘倚在案上，掌托下颚，微微歪头看着他道：“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聂无灾身形顿了一下，依旧闷闷的垂头不说话。
见他抿唇不语，莫文商撑着下颚的手缓缓收回，起身拂了拂衣袖，揶揄开口道：“行，不说算了，喜欢坐，那你便一直坐着，争取早日化作沉膳堂一尊石像，日后立在堂前供众人瞻仰。为师先回寝宫，你且慢慢顿悟。”
话音刚落，少年抬眸眼尾泛红，水雾顿时漫上双眸。
“师尊，您是不打算要我了吗？”
莫文商身形一顿，回头望向少年，眸里满是不解：“为何这样想？”
聂无灾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师尊，无灾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所以您不在乎我，我能理解……可是……可是……”
莫文商垂眸看少年泪眼朦胧，鼻尖微红，仰望着她。心底一颤，她抬手捏了捏少年脸颊，眼底含笑道：“不许胡说，你最讨人喜欢。为师在乎的。”
聂无灾闻言一怔，随后越想越委屈，控诉一波接一波：“在乎我，在乎我还把我打发给旁人，你是不是嫌我碍眼？也是，毕竟您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您如今也有能谈心的人了。”
莫文商一愣：“嗯？”
心心念念？谁？
少年继续自顾自的说，声音越压越低，哽咽声却越来越明显：“师尊，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推给旁人，求求了。我只想师尊身边只有我……”
话音未落，少年上前一步，径直扑进她怀中。
怀中少年随着年纪增长，身形也愈发高大。莫文商试着用力推了少年好几下，发现根本推不开后，只好无奈作罢。
她拍了拍少年后背，一头雾水道：“为师何时说要将你打发给别人了，为师怎么不知道？”
聂无灾抬眸，眼泪止不住的流：“你有，你说让我照顾师妹。”
莫文商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误会了。
她拍了拍少年抽泣不停的后背，语气生硬道：“你起来。”
聂无灾躲在她怀里耍赖：“我不。”
她看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道：“谁说为师要将你打发给别人，为师之所以让你照拂师妹，是因为青幽这孩子身世可怜，父母双亡。她自小便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
你要知道，女子流浪街头本就艰难，你沈师叔瞅着她可怜这才收她为徒。
你作为师兄照顾你师妹不是理所应当吗。你这孩子又喜欢胡思乱想，如果今日不同你解释，你是不是又要自顾自的生闷气。”
少年声音囔囔道：“不是孩子。”
莫文商没听清，又问了一遍道：“什么？”
少年不好意思又重复一遍道：“我说，我不是孩子了。我快成年了。成年了……”
莫文商低头看着耳尖烧得通红的少年，不好意思的又往她怀里缩了缩，她笑道：“好了，别哭了，为师告诉你，为师最最最喜欢的徒弟就是你！为师一点也不讨厌你。为师最喜欢你了。”
少年一听，抱紧莫文商的手猛地一顿，随后手越圈越紧，他声音闷闷道：“师尊，你真的最喜欢我吗？”
莫文商正要应声，忽的噤声，嗯……她方才刚和沈清姝说过要同她天下第一好的。
现在随口道来，似乎不太妥当。但是一想她说的是最喜欢的徒弟，也不算犯规。
莫文商长久的不语，让聂无灾心口一闷。他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劈哩啪啦砸在莫文商的衣服上。
喉间堵着委屈，说话也含糊呜咽：“我就知道师尊骗我！您根本就是不想要我了，所以才想把我扔去照顾师妹，您就是想把我抛的远远的！好不碍你的眼！您好寻新的徒弟！”
少年哭的泣不成声，莫文商只觉好笑，都成年了还如同稚子一般躲在师傅怀里惹人笑，她安抚怀里不安闹腾的少年，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轻声笑道：“为师没骗你，为师最最最喜欢的徒弟就是你。为师从没想过再收徒。”
毕竟就这一个，头就够大了……
少年闻言，泪眼朦胧，又万分欣喜道：“师尊我……弟子一生别无所求，只求师尊只我一个，好不好。”
“好、嘛。”
莫文商看着少年那可怜巴巴样，实在不忍拒绝，于是笑着调侃道：“好，以后为师就指着你给为师养老。”
少年一听眉眼瞬间舒展，方才的委屈哭闹尽数散去，乖乖躺进她怀里，耳尖泛红，低声羞答答道：“好。往后……我养师尊。”
……………………………………
一觉醒来，莫文商惺忪睁眼，感觉嘴皮子莫名干燥红肿，嗓子也沙哑干涩，她哑声道：“凌霜。”
“啪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进来一人。
莫文商抬眸，有些惊讶，只见少年双手恭捧铜盥盆，轻步走到榻前，低声道：“师尊，洗漱。”
莫文商疑惑看了眼少年，他今日打扮很是耀眼，往日穿着大多以素为主，今日虽说也素，但是料子纹样样样考究，不仅腰间别了一枚玉佩，就连平日里空落落的发间也簪了一支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惹眼。
莫文商心底想着，莫非她徒弟今日有约？
虽说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习惯性的将手伸进盥盆中道：“今日怎么是你来伺候，凌霜呢？”
聂无灾低声回道：“凌霜姐姐她有事回家了，让我照顾师尊。”
莫文商闻言，淡声道：“哦。”
聂无灾道：“师尊可是觉得我伺候的不合心意？”
莫文商接过少年递来的一方罗巾，看着少年一脸恭顺模样，道：“没，你伺候的很好，只是……没什么，凌霜她可说何时归？”
少年闻言一顿，道：“未曾。”
莫文商也不好说些什么，往日这些活就是聂无灾一直在做，她说了不用，但是少年说不放心旁人伺候，便亲自来。
说了不让他伺候，他便日日早起端着盥洗盆站在门前不不肯离去，久而久之伺候她洗漱的事便被聂无灾拦了去。
至于凌霜，是前些日子沈清姝说聂无灾苦练若再伺候她梳洗劳力费神有碍修行，莫文商一听十分在理，这才挑了个手脚麻利，心灵手巧的凌霜前来伺候。
别说，凌霜伺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她很满意。
她擦好脸，将罗巾递给少年，抬眼拧眉道：“怎么？你难道想留下来看师尊更衣？”
少年一听，耳尖倏然发烫，慌乱退至门外。
莫文商一拉开门，迎目撞上少年笑意吟吟的眼。
“师尊。”
莫文商看着眼前一脸欢喜的少年，疑惑道：
“今早没去练剑峰？”
少年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道：“今日有事先不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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