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冬至宴过后的第二日，晨光熹微时，姜蕙安就去了通儒书院。
她倒也不刻意避讳着什么，乘的就是自家马车。
是故一到通儒书院的大门前，有个打着哈欠的学子看到她，笑着道：“姜二娘子这么早就来找宋逸啦。”
这个身形矮胖，长着一对三角眼的学子，名唤齐惟谦，姜蕙安是认得的，因为他是宋逸在书院里为数不多交好的人。她此前几次来找宋逸，给宋逸送带有信件的食盒，也都是通过此人。
姜蕙安点点头。
齐惟谦说：“行，那我进去看看他来没来。若是来了，反正现在还没到先生讲诵的时辰，我立马让他出来找姜二娘子。”
姜蕙安等了没一会儿，就遥遥望见宋逸迈着大步走来，快走到她身前时，故意放慢脚步，嘴上还噙着一抹欲擒故纵，十分欠揍的笑。
“姜二娘子往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今日却起这么早，是迫不及待来找谁呀？”
宋逸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故作惊讶与疑惑。
他这个人说话做事，和他的长相一样，不正经得很。油嘴滑舌，拿腔作调，素日就爱这样逗姜蕙安。
姜蕙安见身旁的人进进出出，索性把宋逸拉到一旁的墙角边，但往来的学子也是能看到的。
她看着宋逸，靠着墙那一侧的手拉了拉宋逸的衣袖，说道：“你今日下了学，有空没？”
“这我得好好想想了，毕竟下学后已入夜了。我这样年轻貌美的男子，也得时常注意有没有什么人对我起歹心。”
见宋逸叉着腰，故作矜持，故作单纯，姜蕙安虽看不惯他这副模样，但还是颇有耐心地对他说：“我今夜在醉仙楼等你，还是上次那一间，不来就算了。”
姜蕙安作出不再理他，迈步要走的架势，宋逸果真挡在她的身前，笑得一脸灿烂，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又握住她的手道：“我怎么忍心拒绝与我的阿宁小酌几杯呢？我今日一下学，就立马去醉仙楼，打个赌，我一定比你先到。”
姜蕙安笑着说：“好啊，谁最后来，谁就先自罚五杯。”
“一言为定。”
姜蕙安的视线越过宋逸，见齐惟谦正站在墙外探着脑袋偷看，便将手从宋逸手中抽出，迈步离去。
姜蕙安走后，宋逸也转身往书院里走，笑得一脸春风灿烂，比这渐渐升起的太阳还要明媚几分。
齐惟谦跟在宋逸身旁，说着：“宋兄可真是艳福不浅，有姜二娘子这样貌美动人的千金小姐陪伴左右。不过宋兄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明年再上京考个好功名，在京里谋个一官半职，姜二娘子嫁给宋兄，她非但不亏，还赚大发了，毕竟刺史大人也只是个没有什么权力的寄禄官。”
宋逸原本满溢出来的笑意一瞬间消失殆尽，扭头看向齐惟谦，眼里似有凛冽寒风，“齐兄，日后还是多把心思放在读书上，有听墙角的功夫，还不如多读读书，免得让先生对齐兄疾言厉色，对你自己也好，不是吗？”
齐惟谦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但很快又谄笑着道：“宋兄说的是。”
宋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阔步走了，留下齐惟谦一人面目愤然，“不就是有张招蜂引蝶的脸吗，知道的，攀上的是区区刺史的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千金，不知道的，还以为攀上了公主，要成驸马爷呢。就算攀上一只凤凰，也不至于尾巴翘到天上吧。”
姜蕙安从通儒书院离开后，马不停蹄地来通判衙门。经人通报，到了衙门正厅，看到余泽身着官服，端坐正前高座，抓财的肉手正摇晃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
余泽总是笑意盈盈的，素日着常服时，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也从不摆什么架子。
此时绯色官袍在身，乌纱帽在首，再加之表情端正肃然，倒颇有几分官威。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小女见过余大人。”姜蕙安见正厅里还有人在，于是朝余泽行了个礼。
余泽伸手示意姜蕙安起身，“姜二娘子不必多礼。”随后看向坐于正厅一侧的两人，“你们看，姜刺史真是教导有方，姜二娘子是越来越大方知礼了。”
姜蕙安浅浅一笑：“余大人过誉了。”
从右侧传来说话声，姜蕙安看过去，是一个面容清秀如女子一般的年轻男子，她觉得有些眼熟。
自心底想了一番，原来那夜通判后宅的花园里，与余泽在一处的人是他，眼下是第二次见了。
“余大人说的是，早听说刺史姜大人有个亭亭玉立的小女初长成，上次夜里偶然遇见，没瞧清。今日得见，果真动人。”
那男子身旁还坐着一个大眼方脸，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姜蕙安认得他，他是府院推官江启，专管杭州府司法审判。
姜蕙安看向江启，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厉色与谨慎。
只见江启放下手中茶盏，笑着说：“世人皆喜于生男，戚于生女。可若是得了姜二娘子这样的女儿，不仅不会悲伤，反而更要喜上眉梢。这是姜澜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姜蕙安忽而一笑，淡淡道：“江大人也过誉了，能成为我爹的女儿，是我的福气。况且我是我爹我娘亲生的，不论我是好是坏，是美是丑，他们都一样欢喜。就像江大人对您儿子的无尽包容一样。”
听了这话，江启扯开的嘴角一僵，随即收了回去，又拿起冒着热气的茶盏送到嘴边，被烫了一个激灵才重重搁下，不再多说。
江启有个十分不成器的小儿子，整日流连于烟花之地。还未娶妻过门，就让一个女子怀了身子，还非要纳她做妾。可他房中还没正房夫人，怎能先行纳妾？但思及那女子怀的毕竟是江家的骨肉，便收她做了他儿子的通房，日后有了正房夫人，再纳她为妾也不迟。
姜蕙安没想到她今日来此找余泽，还见到了江启。
她整整一夜未睡，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昨夜楚思尧与她说的话——“楚铮是朱齐的人，而江启又是楚铮的人。”
方才江启莫名话头一转，提到她与她爹，她就知道，江启这个人，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余泽见姜蕙安堵住了江启的话头，一时噎得江启说不出话来，虽暗自高兴着，但还是分外严肃地对姜蕙安说：“想必姜二娘子此时来找我，定是有要事。要是不方便说，你先去后宅与你姐姐说话，一会儿我与二位大人议完事，我派人去引你过来。”
姜蕙安笑了笑，十分欢愉地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是一些私事，余大人忙完后，就像上次一样，直接来找我和姐姐就好了。”
余泽起初有些疑惑，因为姜蕙安说的这话很有歧义。他上次是在后宅花园里偶遇到的姜蕙安，并非主动去找的她与景馥宁。
但是当他把重点放在了“私事”与“上一次”这几个字眼上，一瞬间就明白了，她是为架阁库卷宗一事来的，只是眼下有旁人在，她不想给旁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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