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苏就带着一大堆东西钻进了她的毡房。
“大家听说你要走了,非要在今天给你办一场欢送会。”苏长得比她要高大许多,两条粗壮的臂膀夹着红布袋,那件外衣里塞满了零碎的物什,说话间赶忙一股脑倒出来。
银质红珊瑚耳环、嵌宝石辫饰、錾羊角手环、刻花草项圈……还有一顶极具民族特色的帽子。
岑岑有些惊讶,“这些都给我的?”
“对,都是大家凑的,尤其是这顶塔克亚,是奶奶做给你的。用了uke的羽毛,吉祥!”
苏托起那顶帽子,在她头上比划了一下。
“好看!”
“今天欢送会大家都会来,我给你好好打扮,漂亮的跟我们道别吧,吉祥的跟大山道别吧,如意的跟大地道别吧。”
“让我们保佑你吧。”
苏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和煦的像是晒着阳光的河流,小雀斑恰似一跳一跳的涟漪。
她的话语满是祝福,她的神情满是真挚,她捧着那顶红顶顶的帽子,帽顶插着一撮棕褐色羽毛,随着晨风微微摇曳。
明明她与他们并不熟稔,不到半月,甚至她前两天刚醒过来,相识也就三两天。
岑岑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遇到淳朴的真情时,那颗常年贫瘠的心,真的跟着洋溢起来,一丝丝甜,一点点热。
于是,她跟着女孩一同笑了。
******
到时间去给小羊羔喂奶了。霍北风揣上奶瓶,走出了毡房。
马占奎打趣地声音传来:“老大,你又去找那小闺女啊?”
霍北风不搭理他。
“老大,我听大嗓说,那个小闺女是京城里头的。”马占奎跑了两步跟上他。
“听说可漂亮了,是不是?”
“苏妹子说小闺女是你从无人区领出来滴?”
——“大嗓还看见你蹲在人毡房前哭了,真嘞假嘞?”
霍北风被他说的脸上臊得慌,瞪了他一眼。“金虫的来历查清楚了吗?”
“那不有大嗓呢,他最爱研究这些玩意儿了,我不爱研究。”马占奎道。
霍北风:“这活你们明天之前不弄明白,就绕着草场跑三十圈吧。”
“别啊老大!”
“五十圈。”
丢下这句,霍北风揣着奶急吼吼地走了。什么事儿都不能叫刘大嗓那个大嘴巴知道,叫他知道了全世界就知道了,看一会儿他怎么收拾他。
霍北风走到岑岑的毡房前,发现房门大开,里头传来苏的声音。
这小姑娘总往岑岑这儿跑。
他面露好奇,先是敲了敲门框,然后抬手撩起门帘——
女孩坐在地上,粉色阔以列克的裙摆在她身下开成一朵艳丽的花,衬得她小脸银粉。两条辫子垂落肩前,一串又一串银饰洒在身后瀑布般的长发上。
她照着镜子,指尖拨弄了一下耳垂,那对红玛瑙耳坠摇曳起来。
“叮铃”,风吹响了门前的羊角铃,“叮铃”,风卷起它,扬起,转动,缠绕其上的绿松石还不停地敲打那层轻巧可怜的骨壳……“叮铃”,风好急,切切推搡它,“叮铃”“叮铃”……
岑岑似乎听见了,听见了那阵急切的声音。小小的脸仰着,竟冲着他笑了。
“啪嗒”。
羊角铃再也经受不住,应声断裂。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霍北风想。
******
那只虚弱的小羊羔,很爱喝奶时睡在霍北风怀里。
岑岑忍不住摸了摸那颗脑袋,温热无比的。她不由地随着卷曲的毛发向下滑动,滑动,柔软的,柔顺的,如绸缎的。
突地,指尖微微烫了。
两人相贴,只有指尖那一点。
良久,没人挪开那一点。直到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呼吸也愈发沉重。
“嘬。”
一声嘬弄。
岑岑低头看去,那只原本睡在霍北风怀里的小羊羔不知何时调转,一边拱弄着往她怀里钻,一边半咪着眼去嘬她的衣角,“嘬”,“嘬”。
“衣服要湿了。”
霍北风伸手去摆小家伙的嘴巴,折腾了半天才将那团衣角拯救出来,他看着那块沁出深晕的衣料。
“它记住了你的味道。”
“会舍不得你的。”
岑岑看着他低垂的眉目,轻笑一声。
“霍北风。”
“是你舍不得我。”
是啊,
是他舍不得。
篝火灼热,驱散了夜晚的寒凉,将每个人的脸庞都腾得红扑扑的。
岑岑也不例外。
她的脸红扑扑的,她吃了烤马肉,喝了驼奶酒,唱了歌,跳了舞,听了冬不拉。
和每个人说吉祥如意的话,然后拥抱,告别。
转眼夜深,已是凌晨。篝火旁只剩下了她和霍北风,以及那头性格古怪的毛驴崽子。
霍北风喝了很多酒,比她要多,但那张脸也只是微微红着,脸色也依旧如常。
马上的汉子,铁血的身子,估计轻易是喝不醉的。
岑岑不一样,她不爱喝酒,更没喝过这种油脂重的烈酒。她醉了,醉得整个人都好热,出了一层薄汗,轻轻将头靠在了霍北风的肩头,燥得她蹭了两下。
“霍北风,我醉了。”
霍北风嗯了一声,“我送你回去。”
男人的手托着她站起来,岑岑朝前迈了一步,有些走偏了,可她不管。
她的人生没有准确的道路,她一直在随心所欲地走偏,走不稳也走,路坎坷也走,看不清也走,没尽头也走……
她就这样走着,朝着自己的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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