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2月30日-
一辆坐卧两用的大巴车行驶在G215国道上。
这辆车从西宁出发,沿青藏公路西行,途径茶卡和德令哈,岑岑便是从德令哈中转上的车。
两年前她就发现自己被人监视了。她并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小姨也没能查出些什么。
但这些无时无刻出现在她身边的眼睛,一定都与13岁那年,她在罗布泊的经历有关。
也与她体内的东西,背上的阎王藤脱不了干系。
最近,
那群眼睛愈发猖獗,几乎渗入了她生活的细枝末节。
为了掩人耳目,她这次出发辗转多地,从四川出发,到达甘肃兰州,转站虎威,又临张掖,最后进入青海湖北岸,在德令哈小住了三日,这才成功坐上了这辆一路西行的大巴车。
好在,确实有大部分眼睛跟掉了队。
不过这辆大巴车的环境实在拥挤。
两层坐卧铺将整个车厢填满,随车卫生间在前面,依旧有味道串在过道。
若不是岑岑的位置在最后两排,她真的很害怕自己忍不住跳窗。
心情烦躁,凌晨三点,快要天亮的时候她才浅浅睡着。
可她耳边并不安宁。
拉磨的呼噜,锯木的磨牙,黏粥的梦话,烙饼的摩擦。
黑夜中,快闪的车窗将月光撕成碎片,一只手藏在昏吞的黑暗中,伺机而动。
车身被颠簸推搡,那只手随着晃荡摇了出来,朝着一侧游去。
月光碎屑刺在皮上,短暂曝露出它的原形。
丑陋。
它刚如愿以偿,就被拦路挡车。
抓住它的手纤长,骨头却很有力气,关节钳着它的肉,扎着它的皮。
“小娘们儿,你别多管闲事!”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见不得光的鼠嘶。
岑岑的眉头紧拧,不耐地咬了下后槽牙。
“放回去。”她说。
“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岑岑挤开眼皮,被那只手提包上的粉色HelloKitty闪了下。
她抬脚踹了它的主人。
那个女孩睡得正熟,屁股被狠狠踹了一脚,险些掉下床去,赶忙一个趔趄坐起身。
看见自己的包悬在半空,她下意识伸手去扯。
“我的包!”
那小偷也急了,招呼着就要抽家伙。
白光一现,那只原本擒着他的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
小偷的老鼠嗓子一下子炸了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缩着脖子,被开水烫掉皮似的哆嗦着哀嚎,那把刚抽出来的小刀“当啷”一声栽倒地上。
岑岑点到为止,松手给了他一拳就作了罢。
失而复得的女孩赶忙紧紧把包裹进怀里,吓得也不敢睡了。
岑岑眯着眼环顾四周。
车上的人有一大半都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但没有一个人睁眼,全都把脑袋埋进枕头里装死。
想来应该都已经习惯了。
这种游走于多个城市,行走于荒芜大道的大巴车上,更是泥沙俱下,良莠不齐。
这些人之间只有半个床板的距离,可人心隔肚皮,说不定鬼怪就在你身边睡着,随时能要了你的命。
出门在外,护不住自己的东西,除了能怪自己以外,就只能骂骂祖宗了。
岑岑躺了一会儿,清晨的阳光就照在了她的脸上。
一只手小心翼翼拽了拽她的衣角。
她瞥了一眼,就看见女孩冲着她咧嘴笑了下。
“谢谢你。”女孩先是道谢,然后往她手里塞了包巧克力。
岑岑低下眼,一块俄罗斯的阿连卡,包装上一个裹着花头巾,脸蛋红扑扑,笑着的女娃娃。
看着很不聪明。
……
岑岑在敦煌汽车站下了车,她这次带的装备很多,除了行李箱以外还有一个大背包。
她在稀疏的人流中逆行,朝着小道走去。
没走两步,她忍不住停下了。
“你还要跟我多久?”
季芷彤红着脸,有些糗。
“我……”
岑岑不解道:“你是打算一路跟着我吗?”
她默认了。
麻烦。
岑岑轻轻啧了一声。
“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她问。
她摇了摇头。
岑岑干脆不管她,朝着远处张望着,寻找刘犇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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