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6月21日—
青海,柴达木盆地无人区。
巴图尔捏着方向盘干瘪老化的皮革,隔着车窗看见了那个女人。
殷珠。一个身材火辣,面如蛇蝎的女人;一个年纪轻轻,却掌握青海大半金脉的女人。
在这片黄沙之上,生里来,死里去。决定他能在生死之下换到几块金的人,是一个小他不知道多少岁,年轻时随便抖两下□□就能生下的小女人。
巴图尔与她交涉过几次,都不太顺利,心里不停地攒疙瘩。
这一次算钱的时候,巴图尔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这批人都是村里年轻壮实的汉子。这点钱是不是太少了?”
殷珠闻言只是盯着他,密集的睫毛向下拉长,这对毒蛛般的眼睛向上吊着,被这双眼睛盯着,身上的汗毛会不停地站起又战栗。
巴图尔也不例外。
这是他第一次跟这个女人对视,后背的小细毛爬起来,一个劲儿地刺他。
僵持间,
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疯狂的人,朝着巴图尔飞扑了过来,用尽浑身力气抱住了他的大腿。
“救命!刘二叔!救命啊!!!”
刘二叔。巴图尔这才没挣扎。他低头看了好久,终于认出是谁。
是他上一次骗过来的本家小子,高中没上就辍学了,想着出远门赚一笔钱就回家娶媳妇的傻小子。
年轻力壮,没有心眼。
可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双颊凹陷,面如死灰,一双硕大的眼睛半掉不掉,血丝撕扯着眼球,看向他时满是祈求。
巴图尔没有救人命的习惯。他伸手去扒傻小子的手,手心一滑,一层黏糊的东西被他捋了下去,跟小米粥似的。
摊手一看,是一层皮,顺着他的动作向下粗溜了。
傻小子原本健硕的小臂早就被腐蚀的不成样子,稍微一碰就皮肉分离,整条胳膊都红彤彤,油亮亮的,烂肉烂筋肿成一节又一节的,跟糖葫芦一样。
巴图尔刚才捋下来的,就是他刚长出不久的新崭崭的皮。
不知是疼还是怎,傻小子哭天抢地,卯足了劲抓着他不撒手——
“二叔!二叔!你救救我!你带我走吧!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不想死!”
“你带我走你带我走!”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他的声音好难听,死又不肯好好死的叫声,哭得巴图尔心烦意乱,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砰!!!”
不等他决断,一声枪叫。
傻小子难听的叫声没了,只剩下咕噜咕噜,像是吐泡泡一样的声音。那是不断涌血的声响。
那把金枪在傻小子的右脸开的枪,子弹将他半边脑袋都打烂了。
一口碎牙在黄沙中乱飞,有几颗扇在巴图尔的脸上。
生疼。巴图尔呲了下牙,眯着眼睛看去。
金枪被一只修长的手握着,那只手上都是健壮的筋肉,这才叫这把绝世好枪甘愿臣服。
巴图尔这时才想起来,殷珠还有一个流传在外的名字——疯红。
她真是个疯女人。
疯红朝着他咧了下嘴,笑得吓人。
“这种贱命,就值这些钱。”她说。
“巴图尔,你说是不是?”
巴图尔知道这女人的意思,她在杀鸡儆猴呢。这个贱娘们。
可他不敢继续坐地起价了。
巴图尔咽了口唾沫,干涩涩地说:“是。”
闻言,女人突地笑了。
她的笑声又大又猛,像是刚才冲膛而出的枪叫,更像是傻小子炸开的头在叫。
殷珠笑得身体乱颤,一双蛇蝎毒蛛的眼却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男人,戏谑,挑弄,以及深深的轻慢。
像是在奖励他识时务,走之前殷珠竟然丢给他一块金子。
狗头金,又大又圆,砸在他胸口时砸出他的一声痛叫。
巴图尔不由地抬起脸。
疯红冲着他挑了下眉,示意他收下。
可巴图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向下滑动,落在那把刚刚饮血的金枪之上。
最终,贪婪战胜了一切。
巴图尔卷起那块狗头金,“谢谢红姐。”
******
靳刀看着开远的那辆破车,不由道:“用这么大的狗头金买这些贱命,不是亏本生意吗?”
殷珠只是轻笑。
:“那是坑里出来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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