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片吵吵闹闹里慢慢滑过。
沈清辞的身子,确确实实一天比一天好了。
萧烬与萧彻不知从何处寻来无数天材地宝,灵食、汤药、温养经脉的熏香日夜不断,再加上温泉日日浸泡、两人寸步不离的照拂,不过短短旬日,他那张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便渐渐染上了浅淡的血色。
原本凹陷的脸颊慢慢圆润了些许,下颌线柔和了不少,肩背也不再是那副一碰就碎的单薄模样,细细的手腕捏在手里,终于多了一点点细腻的肉感,不再只剩硌手的骨头。
整个人像一株久旱逢雨的白梅,慢慢舒展开枝桠,重新透出清润又柔软的生气。
只是这住所里,依旧日日不得安宁。
兄弟俩的争吵从未停过。
为了谁先给师尊递点心吵,为了谁扶师尊起身吵,为了谁坐在师尊身边更近一点吵,甚至为了谁先替师尊理好一缕乱发,都能瞪着眼争执半天。
“师尊的披风我来披。”
“凭什么?昨天就是你。”
“我手稳,不会冻着师尊。”
“我手暖!师尊更喜欢我暖的!”
沈清辞坐在软榻上,看着眼前两个修为足以掀翻宗门的强者,像孩童似的拌嘴,原本紧绷的心弦,竟在不知不觉间松了些许。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整日惶恐、整夜难眠,也不再一见到他们靠近就下意识发抖。
偶尔被萧烬安静地拢好衣襟,或是被萧彻笨拙地塞来一块甜软的糕饼,他甚至会轻轻抬眼,小声道一句:
“……谢谢。”
每每这时,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会同时僵住,然后不约而同地放轻声音、放缓动作,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萧烬会耳尖微热,别开脸却忍不住偷偷看他;
萧彻会立刻咧嘴笑,红瞳亮得惊人,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堆到他面前。
沈清辞低头看着自己渐渐有了血色的指尖,再摸了摸不再硌得慌的腰侧,心底一片复杂。
他逃不掉,也躲不开。
可这份以囚禁为名的陪伴,却实实在在地,把他从濒死的边缘一点点拉了回来。
暖日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微润的白发上,镀上一层浅金。
萧烬轻轻替他盖上薄毯,萧彻蹲在榻边,小心翼翼摸着师尊终于长了点肉的手腕,小声嘀咕:
“师尊再胖一点点更好看……”
“别乱碰。”
“我就碰!”
“师尊现在身子刚好,不许闹他。”
“你才闹!”
两人又开始低声争执。
沈清辞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害怕。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暖光裹住自己,听着耳边熟悉的吵闹声,第一次觉得——
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日子越是安稳,沈清辞心底那根隐秘的刺,就越是扎得生疼。
他必须回一趟宗门。
不为别的,只为三年前,在把萧烬、萧彻狠心逐走之后,他在宗门外的街角捡回来的那个孩子。
孩子今年才八岁。
当年遇见时才五岁,缩在冰冷的大街上,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着救命。
沈清辞那时灵脉已毁,毒根深种,自身都难保,却还是没忍住把人带回了宗门。
他给孩子取了小名,叫阿念。
念的是昔日安稳,念的是身不由己,更是念着那两个被他亲手推开、再也不敢相见的徒弟。
他一直怕。
怕当年那个给他下毒、逼他赶走萧烬萧彻的人,会把恨意转移到孩子身上,斩草除根。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那孩子一眼。
只因阿念灵根浅薄、资质平庸,在那人眼里,就是个一辈子都练不出什么修为的废物,根本不配成为他的威胁,更不值得动手。
可笑,又心酸。
他以命相护,以决裂为代价,以三年颠沛流离换回来的平安,在那人眼里,竟一文不值。
而这件事,他死都不能让萧烬和萧彻知道。
只要一想到那两个已经偏执到疯魔的徒弟,一旦得知——
他当年“抛弃”了他们,转头却收养了一个孩子,护在身边整整三年,疼着、宠着、瞒着……
他们会暴怒,会失控,会把所有的委屈与恨意全部炸开。
他们会恨他偏心。
会恨他心狠。
会恨他明明可以护着别人,却偏偏要赶他们走。
沈清辞不敢赌。
他如今身子刚好,身上长了些肉,气色也暖了,可一想起阿念一个人待在冷清的偏院,无人照料,无人说话,他就整夜整夜地睡不安稳。
孩子才八岁。
怕黑,怕打雷,怕孤单,身上还有当年留下的旧伤。
他必须回去一趟,悄悄看一眼,送些衣物和银两,确认阿念平安无事,再悄悄回来。
就一次,不惊动任何人,更绝对不能让那两兄弟发现。
这日午后,趁着萧烬去处理外面的事务、萧彻在厨房闹着要给师尊做甜汤的间隙,沈清辞攥紧了藏在枕下的小布包,指尖微微发抖。
他看着窗外暖融融的日光,又摸了摸自己渐渐有了力气的手腕,心底又慌又涩。
他不是不爱那两个养大的孩子。
只是有些苦衷,不能说,不能认,一碰就是万劫不复。
而他怀里藏着的,是一个连阳光都照不到的、八年的小秘密。
只要这一次,只要见阿念一面……
他就回来,安安静静待在他们身边,再也不胡思乱想。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苍白的唇微微抿紧,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两道早已等候多时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身后。
金瞳与红瞳,冷得像冰
暮色沉落,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意。
沈清辞特意绕开大路,专拣偏僻狭窄的小巷穿行,裙摆被墙角碎石勾出几道细痕,也不敢放慢脚步。他只想尽快见到阿念,确认孩子平安,再立刻悄无声息地回去——绝不能让萧烬和萧彻察觉到分毫。
可他太清楚,自己早已不是当年受人敬重的师尊。
三年前被逐、灵脉受损、殿宇被占,如今的他,只能缩在宗门最角落、最阴冷的偏殿里,和那个无人在意的孩子相依为命。
他低着头,尽量将身形藏在阴影里,只想快步闪进偏殿院门。
怕什么,便来什么。
一道身影斜斜倚在门框上,笑意阴鸷,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他。
是当年那个下毒、逼他亲手赶走萧烬萧彻的人。
沈清辞心脏猛地一沉,脚步僵在原地,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失踪多日的沈师尊。”
对方慢悠悠开口,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目光从上到下将他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微微圆润了些许的脸颊与手腕上,嗤笑一声,字字淬毒:
“几日不见,倒是长肉了。看来这日子过得不错啊——怎么,找到新的靠山了?还是说……你是卖身换回来的好日子?”
沈清辞浑身一颤,指尖死死攥紧,声音发哑:“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那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羞辱,“你每次偷偷摸摸出去,不就是出去卖吗?不然凭你这废灵脉,能吃得饱、穿得暖?能养得这般细皮嫩肉?”
恶毒的话语砸在身上,比寒冬的冰刃还要刺骨。
沈清辞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他最不堪的隐痛,被人赤裸裸地扒开,踩在脚下践踏。
那人见他不说话,更加得意,目光一转,扫向偏殿内那个正怯怯探出头的小小身影——八岁的阿念,缩在门后,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攥着衣角。
“哦对了,还有你这捡来的小废物。”
那人嗤笑,语气轻蔑到了极致,“灵根差,底子烂,一辈子都是个没用的东西,也就你把他当个宝。我当初懒得杀,不是怕你,是觉得脏了我的手。”
阿念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往沈清辞身后躲。
沈清辞立刻将孩子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你别碰他,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
那人眼神一厉,再也没有半分掩饰。
抬手,狠狠一推。
“砰——”
沈清辞本就刚好不久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一下,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胸口又被狠狠一拳砸中。
“唔——”
剧痛炸开,他弯下腰,几乎窒息。
紧接着,一脚狠狠踹在他膝弯。
沈清辞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青砖地面冰凉刺骨,膝盖瞬间传来尖锐的疼。他想爬起来,想护住身后的阿念,可对方的脚又一次落下,踹在他单薄的肩背,将他整个人踩得趴伏在地。
尘土沾湿了他的白发,屈辱与剧痛一同涌上来。
“就你这样的废物,也配当师尊?也配护着人?”
那人居高临下,一脚碾着他的后背,笑得残忍,“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只能被人踩在脚下——包括你那两个早就被你抛弃的徒弟,若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只会觉得恶心。”
沈清辞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混着冷汗滑落。
他疼得说不出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阿念有事。
不能让萧烬、萧彻知道这一切。
可他不知道。
巷子口的阴影里,两道浑身戾气的身影,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金瞳赤红,红瞳染血。
空气里,是足以将整个宗门焚毁的暴怒。
暮色刚沉,巷口的风忽然冷得刺骨。
那恶人还踩在沈清辞背上,羞辱的话刚到嘴边,整个人却猛地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掀飞。
“嘭——”
他像片破布砸在墙上,一口血当场喷出来。
萧烬与萧彻一前一后,从阴影里走出来。
金瞳与红瞳,此刻都染满了能焚尽一切的戾气。
他们一路跟着师尊,看着他绕远路、看着他紧张、看着他回这个早就不属于他的宗门。
本只是想知道他藏了什么秘密。
直到看见那人推他、打他、踹他、用最肮脏的话羞辱他。
看见师尊苍白着脸跪在地上,把那个八岁孩子死死护在身后。
那根绷了三年的弦,断了。
“你刚才……碰他哪里了?”
萧烬声音平静,却冷得让人血液结冰。
恶人还想逞强放狠话,萧彻已经一步上前,单手扼住他的咽喉,直接提离地面。
红瞳里没有半分温度:“你骂他什么?再说一遍。”
“你、你们是……”
那人终于认出这两张脸——当年被沈清辞亲手逐走的双生徒弟。
恐惧瞬间淹没他。
“饶、饶命——”
萧彻懒得听。
手腕一拧,只听一声脆响,那人再也发不出声音。
不是死,是生不如死。
沈清辞趴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
“别……别杀人……别闹大……”
他一开口,声音哑得全是伤痕。
兄弟俩同时回头,看见他白发沾尘、衣衫凌乱、膝盖磨破、肩背凹陷,脸上还有未干的泪。
萧烬心口像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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