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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王生来这样·六

小说:

逢若杂粮铺

作者:

逢若

分类:

现代言情

萧惊渊看着眼前冷静自持的祈昭,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闷得发疼。

他比谁都清楚,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敢表白。

一旦明说心意,以祈昭的清醒与克制,必定会干脆利落地拒绝,从此刻意疏远,连如今这样近的距离都再难拥有。

可他更不敢、也不能戳破她藏在男装之下的秘密。

他比谁都明白,祈昭女子身份一旦暴露,等待她的不是情爱,是灭顶之灾。

北冥封地素来规矩森严,王族旁支虎视眈眈,一个个盯着北冥王这个位置,恨不得抓她一点错处就将她拉下高位、取而代之。

若是被他们知道,如今执掌北冥、权倾一方的王,竟是个隐瞒身份的女子,那些人绝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到时候,她的位置会被瞬间顶替,北冥王府会被旁支彻底占据,她辛苦守住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而欺瞒王族、僭越居位,在北冥是死罪。

轻则囚禁终身,受尽折辱,重则当众赐死,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那些人不会管她这些年如何兢兢业业、如何撑起北冥、如何护一方安稳。

他们只会盯着“女子为王”这四个字,狠狠踩碎她,撕碎她,让她再无翻身之日。

萧惊渊一想到那样的画面,指尖就控制不住地发凉。

他可以忍住不靠近,忍住不表白,忍住所有汹涌的心意,唯独忍不住让她陷入半分危险。

他沉默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克制,有心疼,有无力,还有深藏的恐惧。

最终只是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沙哑。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纠缠,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安全又规矩的距离。

“今日叫你过来,确实没有别的政务,是朕逾矩了。”

“你既有事,便先回府吧。”

“路上小心,在府里……安分一些,别给旁人抓了把柄。”

每一个字,都守着君臣的分寸。

可每一个字背后,都是他拼尽全力压住的、不敢言说的守护。

他不能给她承诺,不能给她偏爱,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只能用最冷静、最疏远的方式,护她周全。

祈昭从宫里出来,一路都没敢松懈。

前几回遇刺、被暗算的画面还刻在脑子里,她握着腰间佩剑,指尖始终绷着,目光来回扫过街角巷尾、树梢屋檐,连擦肩而过的路人都要多提防两眼。

可奇怪的是,这一路安安静静,连个鬼鬼祟祟的影子都没有,仿佛之前那些凶险全是错觉。

就这么一路紧绷着,平安回到了北冥王府。

一踏进门,跨过高门槛,她整个人才像是松了那根最紧的弦。

可下一秒,一股突如其来的疲惫从脚底往上涌,腿脚莫名发软,眼前微微发花,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她扶着廊柱喘了口气,只当是这几日连轴转批奏折、又在宫里被萧惊渊折腾得心力交瘁,单纯累狠了。

“王,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传太医?”谢随见状立刻上前。

“不用。”祈昭摆了摆手,声音都轻了几分,“就是累了,我回房歇会儿。”

她没再撑着处理琐事,径直回了寝殿,连外袍都没完全脱好,往床榻上一倒,眼睛一闭,直接昏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窗外夜色渐深,风刮过屋檐,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梦里全是破碎又吓人的画面——

她站在北冥大殿上,底下全是冰冷的眼神,王族旁支的人指着她,厉声喝着“欺君罔上”、“女子僭越”。

有人冲上来扯掉她的王冠,撕碎她的王袍,把她从高位狠狠拽下。

她想挣扎,却浑身动弹不得,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宫闱深处。

萧惊渊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身后是持剑的侍卫,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她想喊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去。

恐惧、无助、被背叛、被抛弃的感觉,死死缠在心头。

她在梦里拼命挣扎,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嘴唇微微发抖,嘴里无意识地低喃着什么,听不清字句,只听得出来慌乱。

整个人蜷缩在被褥里,明明盖着厚被,却像是冷得厉害,微微发颤。

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北冥王,在这一场噩梦里,只剩下藏不住的脆弱。

她没喊出声,没哭出来,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夜里,被那些最害怕的事情,一遍遍地纠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祈昭还没从昨夜噩梦的疲惫里完全缓过来,外院就传来急促的禀报声,声音都带着慌。

“王!不好了——北冥旁支、南北界那一家,一夜之间全被灭口!”

祈昭猛地坐起身,脸色瞬间冷了下去:“说清楚。”

“全家三十九口,老弱妇孺无一幸免,满门被屠……只、只剩下一个小女儿,侥幸活了下来。上头传令,要您亲自出宫,把那孩子接回府。”

祈昭眉头狠狠一拧,疲惫一扫而空,只剩凝重。

“为何要我亲自去?派人去接不就成了。”

她刚经历暗算,本就不宜轻动,如今又出这种灭门惨案,现场必定凶险混乱。

可下一刻,来人颤着声补了一句,直接让祈昭僵住:

“那孩子……是您最疼的表姐唯一的女儿。”

祈昭心口一沉。

是她那位从小护着她、待她最亲的表姐的孩子。

表姐早逝,临走前还拉着她的手,托她多照拂这一支。如今满门被杀,只留一个幼女……于公,她是北冥王,必须出面稳住北冥人心;于私,她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下这孩子。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全是冷硬决断。

“备车。”

“我亲自去。”

谢随在门外听见,立刻上前阻拦:“王,此行太险,您不能——”

“必须去。”祈昭打断他,声音沉得没有余地,“那是我表姐的骨血。我不去,谁去?”

她简单整理好衣袍,指尖还带着晨起的微凉,可眼神已经亮得吓人。

一夜灭门,三十九条人命。

这件事,绝不会简单。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趟出门,会把她再次拖进更深的漩涡里。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沉稳地朝着南北界方向驶去。

谢随寸步不离地守在祈昭身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弦的弓,警惕性直接拉到了极致。他没有坐得放松分毫,背脊挺得笔直,一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耳尖敏锐地捕捉着车外每一丝风吹草动——马蹄声、车轮声、路人嘈杂声,但凡有半点异常的动静,他都能瞬间察觉。

车窗被他刻意只拉开一条极细的缝隙,方便他观察外面的情况,却又不会暴露车内的祈昭。他的目光冷厉如鹰,扫过街角暗处、两旁楼宇,昨夜灭门惨案太过蹊跷,三十九口无一生还,摆明了是有备而来的狠辣手笔,他绝不能让自家王再陷入半点危险。

祈昭靠在软榻上,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脑海里反复翻涌着表姐的模样和那灭门惨案的诡异,心头沉甸甸的。可即便心绪纷乱,她也能清晰感受到谢随周身紧绷的戒备,那股毫不掩饰的护主之意,像一道厚实的屏障,将所有潜在的凶险都隔在了马车之外。

马车微微颠簸,谢随下意识伸手,轻轻扶了一把祈昭的胳膊,动作稳而轻,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慎重:

“王,再往前便是南北界地界,此处鱼龙混杂,属下会护在车前,您千万不要轻易掀帘。”

祈昭抬眼,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辛苦你了。”

谢随没再多言,只是将戒备又提了三分,整个人如蛰伏的凶兽,只待任何风吹草动,便会第一时间出鞘护主。

马车抵达南北界时,天边已经染成了沉沉的墨色,傍晚的风卷着冷意刮过破败的街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祈昭压根顾不得天色已晚、此地凶险,掀开车帘就快步冲了进去,谢随紧随其后,持刀护在她身侧,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谨慎。

院落里一片狼藉,血迹斑斑的地面上,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是那个幸存的小女孩。

祈昭心头一紧,什么警惕都抛到了脑后,快步上前就想将孩子抱起来。

就在她指尖刚碰到孩子衣襟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响彻死寂的院落!

一支淬了冷光的利箭,从暗处直直射向孩子的心口!

“不好!”

祈昭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猛地抬手去挡。

掌心硬生生接住了箭尖,锋利的金属瞬间划破皮肉,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可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指节死死攥住箭杆,反手将箭甩落在地,另一只手稳稳抱起孩子,转身就往马车的方向退。

“有埋伏!谢随!”

“属下在!”

谢随瞬间暴喝一声,目光死死锁定箭支射来的暗处,提刀就冲了过去,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祈昭抱着昏迷的孩子快步回到马车旁,刚将人放进车厢内层,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整辆马车瞬间被火光吞噬,木板碎裂声、爆炸声混在一起,气浪掀得人耳膜发疼。

千钧一发之际,祈昭整个人扑了上去,将孩子死死护在身下,脊背硬生生扛住了爆炸的冲击。

万幸这辆北冥王专属马车构造特殊,内层装有防火隔层,虽不防爆,却在爆炸瞬间堪堪撑起一道屏障,将最致命的冲击挡去大半。可即便如此,祈昭依旧被震得气血翻涌,后背、手臂全被飞溅的木片和火星划伤,衣衫瞬间染了血。

孩子被她护得严严实实,依旧昏睡着——显然早前就被人下了迷药,对外界的凶险一无所知。

另一边,谢随三两下解决了暗处放箭的刺客,回头看见马车炸成一团火球,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碎,脸色惨白如纸。

“王——!!”

他疯了一样往爆炸处冲,声音都带着撕裂般的慌。

烟尘渐渐散去。

祈昭缓缓撑着地面睁开眼,额前碎发被冷汗和血黏在脸上,视线微微发花。

可刚一抬头,脸色骤然一冷。

十来个蒙面黑衣人,已经将她团团围住,眼神阴鸷,步步紧逼。

她二话不说,将依旧昏迷的小女孩紧紧护在身后,左手鲜血淋漓,右手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剑刃出鞘,寒光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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