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她说过的那些冷言冷语,轻描淡写,面无表情的忽视,足以将一个天才小主事踩到地底的冷待,裴鸢都忘记了。
而此时的赵泓看着裴鸢,神情前所未有地明亮,“但我一直在保你。先前是,往后更会。待你官期届满,若还想施展你的才干,可以来齐王府,做仓曹参军。”
裴鸢虽然失忆,但脑海里却知道,一般的亲王若不挂职事官,只是闲散王爷,一般王府的官也只管王府和封地的事。
但齐王不同,身为中令史,又兼任金吾卫大将军,掌控三部,说权倾朝野也不为过,他府里的官,上至长史,下至主簿,都对国政影响深远。
不过仓曹参军只是管齐王府的府库出纳,连齐王府的门都不必出。真正能为齐王出谋划策,左右朝堂的,是方才门外着绯袍,却与紫袍亲王对得有来有回,对她莫名冷漠的那位。
她猜测其应当是齐王府的长史,或是谘议参军。
裴鸢几乎就要说出想做谘议参军的话,她绝对能胜任。但且不论他答不答应,谘议参军她也不甘心。
裴鸢垂着眼,“谢殿下厚爱,微臣还是留在朝堂的好。”
“齐王府也是朝堂。”
裴鸢抿紧了唇,她不情愿。
赵泓看着她,“在齐王府里你会很安全,今日的险状再不会发生。”他顿了顿,“我也可以天天看见你。”
裴鸢面色一震,看向赵泓,他毫不避讳与她对视。
赵泓凝视着她,“那晚之后,我回想往事,才发现,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是我最轻松的时光。我常在很忙的时候抽空来户部,当时以为是户部的职事要紧,但回想起来才发现,是想同你说说话。后来越是避着你,越是想看见你,想得以为厌恶你。”
裴鸢早已移开目光,且如坐针毡。
赵泓看她良久,“很突然?”
裴鸢垂眼不应。
“若是你对本王的感情当真如此单纯,那晚为何落荒而逃。”
裴鸢快傻了:“微臣,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分不清。”
拼命想回忆些与他的过往,想证实她到底对他有什么感情,但只想得头晕脑胀,心口发寒。
裴鸢:“还请王爷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我也想多给你些时间,可我总忍不住想见你。就如此刻,留你在这里太久了,会惹得李真以为你是本王的心腹,往后但有机会可能会着重报复你。”
裴鸢脸色有些苍白,“那微臣该告退了。”她说着站了起来。她自认不是他的心腹,恐怕连近臣都算不上。
赵泓望着她,目光深邃了些。裴鸢的神情混乱,他分不清她是真的想与他撇清关系,还是无法接受他想要的关系。
“那你走吧。”他看着她。
裴鸢当真告退而去,拉开门,瞧见项王还罚站似的站在窗边,顿时头皮发麻。
但已经开了门,没有退回的道理,她走出来,转身关上了门,门后赵泓一直看着她。
出了门,裴鸢顿觉项王没那么可怕了。姚慕川和郑达都对她视而不见,裴鸢独自离去,到了楼下,就碰见了卢践。
斩刑已毕,卢践站在茶楼金吾卫守卫圈外,似是在等候她。
见到她,他勾起笑,对她说,“方才见你与项王等人起了冲突,可有大碍?”
裴鸢走近,垂眼行礼道:“下官无碍。耽搁许久,下官该回户部了。”
卢践没说什么,她便立即转身往皇城而去。
-
裴鸢紧赶慢赶回了户部,进衙署后做出气定神闲的样子。书案上的手帕还在,她径直走过,到了卫云岫案前。
卫云岫见了她如见救星,双眼放光笑起来。
裴鸢:“我有要事问你,你跟我来。”
与前次相同的无人空旷处。裴鸢和卫云岫相对站着。
裴鸢:“你同我讲讲如今朝堂局势。”
卫云岫一脸懵,“什么局势?”
“就是有哪些党派,哪些人属于哪些党派。”
卫云岫嘀咕,“往常我们是不谈这些的,你先前与齐王走得近,但从未告诉我你和他之间的事,就是怕把我牵连进去。”
“看来我对你不错。”
卫云岫点头。
“现在我失忆,该你回报我了。”
卫云岫哽住了。但他还在犹豫。
裴鸢循循善诱:“把你家里不让你说的全都告诉我,我知道你定是有见地的,只是家中管得严,让你无法施展。”
卫云岫:“宿月,果然只有你懂我。”
“当然。说吧,我洗耳恭听。”
卫云岫环顾左右,仰起首来侃侃而谈,“如今朝堂波诡云谲,风声鹤唳,看似被刑部冯未明把持着生死,但其实有三股势力纠缠,除了冯未明这个阴邪小人和一众巴结攀附他的奸佞。另外两派中,其一是储君太子殿下,朝中公卿老臣皆以扶持太子殿下为己任,是最根深树大,也是最正统的一派。至于第三派……”
卫云岫看了裴鸢一眼,“是齐王派。”
裴鸢静心听着。
卫云岫:“原本齐王只是外戚,本该和太子殿下同气连枝,往后太子登基,他成个国公没有问题。可陛下还是太后时就封他为齐王,他可是唯一的异姓王,而现在,陛下登基,颠覆了一切,男女,姓氏,全都乱了!”
裴鸢仍旧沉默。
卫云岫轻咳了一声。
裴鸢:“说得好,是乱了。”
“这些是我自己想的,他们都只会喊牝鸡司晨,只知表面。”
裴鸢笑了,“卫主事高见。说说齐王派。”
“你看啊,齐王眼下与陛下同姓,你说他是不是会有想法,他本来就天赋异禀,努努力,是不是可以那啥。而他确实比东宫更受陛下重用,揽着极大的权势,凡想出头又无门的,都自发聚在他的麾下,久而久之,形成了堪与东宫对立的势力。”
卫云岫顿了顿,裴鸢接话,“我就是出头无门聚在他麾下的人之一。”
“我没说你不对啊。你比我几个哥哥都厉害,东宫却瞧不上你,你没理由不去寻别的好出路。”
卫云岫这话几乎算是反东宫。
裴鸢笑看他一会儿,问:“那你们家呢?”
“我卫氏自然是忠于陛下,不搞那些站队的名堂,倒是他们得来拉拢我祖父。”
裴鸢一时对卫氏刮目相看。
卫云岫:“我卫氏乃国之支柱,陛下看重,东宫景仰,冯未明忌惮,就连齐王也礼让三分。”
看他吹起了自家,裴鸢又不确定了。
陛下虽然登基不久,但毕竟年岁不低,百年世家不可能不提前押注储君,而他们不择边的原因只有一个,两派势均力敌,没有哪方有决定性的胜算。不如暂且明哲保身,还挣一个公正忠心的好名声。
但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今日亲身经历了两派间的暗流,裴鸢心知两派已经势同水火,很快就会有个此消彼长的契机。
到时必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站对了派的鸡犬升天,站错了则粉身碎骨。
明哲保身的,全了性命,但也断了前途。
要往上走,便要提前押注,最好是冲锋在前,挣个头功,赌赢了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裴鸢仿佛已经看见神皇陛下凝视着她,露出慈爱温和的微笑。
她天赋异禀,岂能明哲保身存世。
当下这世道,就是专为她构筑的康庄大道。
但还有一事很是麻烦。
裴鸢看着卫云岫,口吻随意,“有个人明里暗里表示钟情于我,可我不是失忆了嘛,我该怎样让对方对我死心又不伤情谊?”
“为什么要让七娘对你死心?等你恢复记忆就好……”卫云岫神情一肃,“不对,这些天你都没见过七娘,不是她,是谁?”
天,不是一个,两个麻烦。
裴鸢:“当我没问。”
“莫非是齐王?”
裴鸢还未否认,卫云岫先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是不是你们坊里朝食店的女儿?”
裴鸢:“我得保全人家的名声。不告诉你。”
“那看来就是她了!”
裴鸢笑了,“我裴某人相貌堂堂,才高八斗,又是朝廷命官,岂止那一个。”
“你个九品主事,俸禄只够自己糊口的,你想什么美事儿!”
“我岂会一辈子做主事。”
“就算你升到五品,穿上绯袍,也只能刚入我爹的眼,勉强考虑把云溪许配给你。”
裴鸢不作声了,看来所谓的未婚妻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还好。
裴鸢转了话题,“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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