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御史变了脸色,主簿也僵住了。
侍御史打量了裴鸢几眼,身形很好,面貌清秀,气度也算端正,想了想,指挥主簿:“去,当面同齐王殿下求证。”
主簿去了,侍御史转回来看着她,“胆子够大,御史台也不是吃素的。”
冷笑道:“你要敢撒谎,这身皮别想要了。”
裴鸢不说什么,只淡淡瞧了他一眼,看起来很是沉得住气。
受杖刑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被打得昏过去,也没吭一声。
挨完打还得去上值。偌大的广场上,人都走光了,执杖的禁卫围过来,都看着裴鸢一人。
有人笑,“待会儿挑个手劲大的。”
裴鸢沉稳自若。
去求证的主簿回来了,众人都看着他。
他喘气不匀,急道:“殿下说了,昨夜没跟他宿一起。”
裴鸢面色一白,众人都弯嘴笑起来。
主簿大喘了口气,“但殿下说他昨夜确实宿在宫中,不算迟到。”
裴鸢身侧的手指顿松,望了一眼凤阁的方向。
高耸入天的楼阁上,洞开的窗前有个人影,玄黑色,迎着朝阳,衣上泛着细碎金光。
人影太过高远,看不清他的面目,裴鸢仍是朝着那方恭敬拱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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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户部公廨,裴鸢立即走到卫云岫案前。
卫云岫瘫坐着,“你上哪儿去了,大朝会也没来,突眼儿说要罚你三个月俸禄……”
裴鸢弯身凑近他,“我有话问你,跟我来。”随即转身出去。
少见裴鸢如此认真,卫云岫精神一凛。
两人来到了四望无人的空旷处。
卫云岫皱着眉,“怎么了,可是那位……”他支吾着没说完。
裴鸢看着他:“老卫,我失忆了。”
“啊?”卫云岫张大了嘴。
三日的记忆里,卫云岫和自己很要好,印象中他性子直率,他们二人独处时,把打压她的李篙叫做突眼蟾蜍。
能一起给上司起这等外号的,定是过命的交情。
裴鸢只能相信他。
裴鸢说起失忆那晚的经历,和对齐王和卢践的说辞一样。
卫云岫的神情变得凝重,待她说完,忙插话问,“那你还记得你的未婚妻,我家七娘吗?”
“我,我有未婚妻?”裴鸢的声音有些颤抖。
卫云岫看她真是忘了,叹道,“还不算,你们只是私定终身,但七娘大概非你不嫁。”
裴鸢有些凌乱,“那我呢,我对她如何?”
“能得我卫氏女倾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卫云岫神情肃然了些。
裴鸢直觉她不会做出以女儿身与女郎私定终身的事,但卫云岫言之凿凿,让她觉得这位兄台的话不那么可信了。
她犹豫着问,“那,我跟齐王殿下是怎么回事?”
卫云岫大惊失色,前后左右环顾了一圈,没见到人影,看着裴鸢微皱着眉,慌乱更甚,“你真失忆了?”
她这过命的交情仿佛不很靠得住。可她没有旁人信得过。
两日的惊险混沌缠绕不断,裴鸢莫名烦躁,语气有些不耐烦,“我有什么好骗你的,赶紧说。”
卫云岫却松了神色,“失忆了性子却没变。我说你昨日怎么站位不对,话也少,连个笑脸都没有。为什么如此关心齐王,可是发生了什么?”
裴鸢神情敛了起来,她没将觉得齐王对她态度怪异的话说出来,诈他道,“你要是不知道,我问旁人去。”
裴鸢佯装要走,卫云岫急了,“等等!”
卫云岫把她拉回来,压低了嗓音,“还好你问的是我,要是旁人你就死定了!尤其是度支司的陈照卿,他要是来找你,千万别搭理他,那人比蟾蜍眼还势利,跟你要好的时候能为你豁出命去,你一朝不得势了,话都不屑跟你说一句……”
裴鸢冷然打断他,“闲话少说,先说齐王。”
卫云岫觑着她脸色,“你想听哪方面的?”
裴鸢:“全部。”
卫云岫叹气,“没想到你最关心的竟然是他。”
裴鸢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卫云岫缓缓讲述起来,“齐王是神皇陛下的侄子。
“在陛下还是皇后时,他的父母就被贬到了岭南,直到他九岁才回到长安,十岁就做了章文太子的伴读。据说在一众伴读中最得重用,可是后来在随章文太子西征时,京城有人揭发章文太子谋反。
“那时高帝病重,人心浮动,当今陛下以皇后的身份下军令让章文太子回京,可太子屡屡抗旨,一个月后回京时,带了数千兵马,意图攻打皇宫。”
说着这段人尽皆知的陈年密辛,卫云岫冷汗涔涔,“章文太子谋反,是当时身为伴读的齐王亲自擒获了章文太子,交给皇后。此案后章文太子被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途中自缢了。他却被封为齐王,这可是大唐唯一的异姓王。
“接着高帝驾崩,陛下的二子登基,没坐几天皇位被赶下来在东宫做太子。陛下当时以太后身份临朝称制。不久扬州有人借此造反,齐王带兵剿灭,之后被封为金吾卫大将军,掌控宫禁。一个月后陛下登基,拔擢齐王为中书令,携领兵部、户部和工部尚书,那会儿他才二十一岁!”
卫云岫对口中的那位态度莫名,但说到此也难免激动,尤其在裴鸢懵然的神情下,仿佛夸赞的人和自己关系匪浅,难免有些与有荣焉,“关键齐王还干得不错。
“大唐本姓李,陛下毕竟姓赵,除了陛下做皇后时扶持起来的几个近臣,其余的都明里暗里给齐王颜色看,可他根本不用他们。齐王从小官里找能干的,将那些难啃但容易出政绩的事给他们干,干好了一步登天。你就是户部被他挑中那个人。”
裴鸢听得聚精会神,卫云岫脸色却不太好看,“我没能入齐王殿下的眼,不知你们如何相处。我只知头两年你在齐王跟前可是大红人,听说比三部里所有人都受器重,与他同桌而食,还,还同榻而眠……”
卫云岫注意着裴鸢的脸色,见她肃然的神情崩裂,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卫云岫:“是真的,你告诉我的。”
裴鸢脸都白了。
“不过就一次,是因为大雨被阻在了公廨,从那之后你每日带伞。”
裴鸢恢复血色,呼出一口长气。
“后来不知怎么,那位忽然又冷落了你,把你调去了大理寺。你当初呕心沥血牵头度量的大唐田亩册也都挂在了别人头上。你还找我喝酒诉苦呢。”
裴鸢:“我当时怎么说的?”
“也没说什么,你就一个劲儿喝酒,说了句上意难测,不停唠叨凭什么,凭什么。还哭了。”
卫云岫顿了顿,“不过第二天还是照旧,跟以前一样殷勤,受着冷眼也不在乎的样子。但我知道你肯定是在乎的。你后来告诉我,有那位压着,你在户部永无出头之日,你要转去大理寺。”
那看来没什么大仇,至少她没有当众得罪过他,但他为什么冷待她?
裴鸢问:“那我跟他,可有私交?”
“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失忆了,你察觉到什么了?”他倒比裴鸢激动。
“是有一些怪异的地方。”裴鸢尽量说得平常,“你看啊,那位显然不太喜欢我,但他位高权重至此,却不处置我,是不是很奇怪。”
卫云岫看着她,“还好还好,你失忆了没失智。”
“这么说是真有什么仇怨?”裴鸢正色道。
卫云岫摇头,“不算是仇怨。我先前只是听闻,你没跟我提过,我也觉得传言离谱……
“听说,那位有龙阳之好,你就是那龙阳。”
裴鸢蒙了一瞬,脑子飞速运转。
卫云岫:“我还问过你,你说要真是这样,你就从了,换个锦绣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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