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湉在书房处理文件时,无意间看到抽屉里的一张名片。
精神科医生:廖慧琳。
指尖轻轻捏住名片,角落的地方微微泛黄,很明显已经放了好久。可她从未听何金水提过,何家有谁需要看心理医生。
可若是无关紧要的人,何金水没必要将这个名片收的这么久。
钟楚湉皱了皱眉,用手机按下了那个电话,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只是存在了电话簿。
本想找佣人探听一下,却不想深夜里,几乎所有人都已睡了。
难得寂静的时刻,她睡意全无,径直走到酒窖,开了一瓶Pétrus,深沉的红色在杯壁处晕染开,莓果、橡木的余韵悠长。
她晃着酒杯走到花园,茂盛的白茶花刚开,风摇着花朵轻轻晃动。灯光落了下来,她坐在躺椅上,没有人同她说话时,她是最放松的。
不用去思考对方的话里是不是别有深意,或者去思考自己这句话说出口会否有什么后果。
她望着眼前巨大的别墅,坐拥在港市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段,无数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到达的高度,一夜之间她都拥有了。
但她,丝毫没有开心的感觉。
钟楚湉举着酒杯,透过殷红的酒液,望着洁白的茶花。
何金水好爱护这颗茶花,所以在何家几兄妹无缘无故消失,一直寻不得尸骨时,有些三流小报曾经猜测,何金水将亲兄弟的尸骨埋在了树下,用来养护这颗山茶花。
几十年前的猜测,如今已经难证真伪。
但钟楚湉作为何金水亲手养护大的孩子,长久以来她的养料却真的来自于扭曲肮脏的生活。
沉重拖垮了她的精神,令她再无法感知纯粹的快乐。
即便,是现在这样,一夜之间成为新的港市首富。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钟小姐在看什么?”
钟楚湉收起凛冽的目光,看了一眼来人,“看花。”
“这颗山茶花是老头子亲手种的,年年专人打理。”何柏言拉开椅子坐下。
“我知,同你母亲一起种的。”钟楚湉望着眼前的树,轻声讲。
何柏言将手垫在脑后,风拂起他的额前碎发,望着开的最盛的那朵花,“钟小姐,你同其他的小太太,好不同。”
钟楚湉抿了口酒,难得多了几分不同于以往的坦然,“我没抱有什么希望,你会夸我。”
“我见过无数的小情人,入门的也好,未入门的也罢。”何柏言没因她的揶揄而不悦,“着名贵的衫,妆容精致,举止端庄没得挑剔。”
“但往往一旦戳穿了他们的丈夫对她们并非专一的假象,她们立刻就会变成只暴走的凶兽。”
钟楚湉轻笑了一声,她喊住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夜风更轻,“言言。”
“不止女人。”
“每一个在感情里真挚付出的人在得不到回报之时,都会如此。”
“男人,都一样。”
何柏言迟迟没出声,他目光依旧落在那朵白茶花上,种这一棵树的时候,还没有他。
但他看过照片,年轻的男人穿着背带西裤、条纹衬衫,拿着水管,花树下穿着艳丽长裙的女人用手挡着,弯腰大笑。
那副画面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年轻女人,暗夜之中的目光锐利,“那你呢?”
“在和老头子的这段婚姻里,你又是不是那个真挚付出的人呢?”
钟楚湉没立刻回答他。
她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右手拄着头,微微侧身靠着,长发散了下来,堪堪遮住略显苍白的脸。
她轻笑了一声,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你希望我答什么?”
“是答我同阿金是世俗难以理解的真爱。”
“是答我痴迷他的金钱,他贪慕我的青春,大家各取所需。”
“还是说。”她顿了顿,侧头看向他,“你想看我同你口中的小太太一样...”
“发狂?”
何柏言没有看她,修长的手指撩了撩额前的头发,迟迟没出声。
钟楚湉收回目光,缓缓起身,“言言。”
“你已经预设了立场,我无论回答什么。”
“都没意义。”
她没再等他说话,径直向着别墅走去,手腕蓦地被他握住,少年的手指温热,“所以,你对大哥也是一样吗?”
风轻轻摇着钟楚湉额前的发,“你是我的儿子。”
“他都一样。”
话落,她转头看向他,温柔黑亮的眼睛里,真挚的难辨真假。
何柏言不喜欢这种感觉,同她交谈,好似置身难见天日的浓雾,看不清眼前的方向,迷茫、困惑、提防,毫无安全感可言。
她,太过危险。
美艳的面容,无可挑剔的身段,滴水不漏的言语,暧昧不清的态度。
他没有放开她的手腕,反而起身缓缓上前。
钟楚湉看着少年高大的身影靠了过来,没动,距离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冷冷的薄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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