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衍依旧侧着身。
他没看羽公子。
直到羽公子的声音彻底落下，两人之间，只剩下微风吹动山林树木时发出的沙沙声，他才终于回答了。
“你既然看出来了，还何必来问我？”
既然羽公子已经知道整个阵法是怎么布置的，知道现在的万空界看起来完整，实际上如何千疮百孔，到处都是黑土界布置的阵法的节点，羽公子还何必问他？
羽公子唇边的笑意深了一些。
“何必来问你？衍，你想在我面前否认吗？难道不是你先告诉我的吗？”
墨衍还想要逃避。
墨衍一边想试探，一边想逃避。
他现在都将话撂明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再给墨衍逃避的机会？
羽公子往前一步，逼近墨衍。
墨衍下意识地往侧边挪了挪，想要再度拉开和羽公子的距离。
可羽公子再一次向着他走了过来。
羽公子双眸幽深得吓人。
“衍，敢做不敢当吗？你故意和我说阵法，不就是想让我知道阵法的事吗？我现在看出来了，我当着你的面说出来了，你还想要逃避吗？”
墨衍的脸上还戴着那个面具。
他看着墨衍，就觉得有两张不同的脸，在墨衍脸上的位置重叠。
两张脸并不一样，再怎么重叠，都不可能真正完全重叠过来。
墨衍用面具伪装出来的脸保持着一贯的阴郁，仿佛天塌下来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要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但面具底下，墨衍真正的那张脸，已经出现了巨大的松动。
真正的墨衍，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他听到了羽公子对他的质问，知道他那些隐匿着的小心思，早已经被羽公子一一看了出来。
墨衍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只是信任你，对，我只是信任你，我才想到了什么，我才随口和你说了什么，我才不可能还怀有别的心思，不可能，不可能！”
他疯狂地否认着，还步步后退着。
山林之中的树木太多了。
墨衍退后着退后着，一不小心，就已经退到了一棵大树前面。
他的脚猜到了凸起的树根旁边。
他一时失重，后背就重重地砸向了树干。
有树干支撑，他总算将自己的身形稳定住了。
可也就这么一点的功夫，羽公子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凝望着他。
“衍，你真的还要再逃避吗？”
墨衍带着猩红的眸子不停地转动。
他现在的心思极端混乱。
他没办法在羽公子面前说出别的话。
羽公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不知道石安城那边发生着什么，真的不知道你继续和我混在一起有可能给黑土界带来什么吗？”
墨衍对黑土界，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羽公子自始至终没有答案。
墨衍能理解他对万空界的在意。
但墨衍对自己的故乡黑土界呢？
墨衍想要研究能量，到底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思去研究？
和墨衍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羽公子早已经发现，墨衍更多时候，是将研究能量变成了自己的习惯，以此发泄着自己都搞不清楚，更不知道怎么去处理的情绪。
墨衍确实喜欢研究。
但墨衍是在没有了别的方式去寄托自己的感情后，才将研究变成了自己的一切。
当他出现在墨衍的生命中，墨衍其实逐渐找到了别的东西。
虽然，墨衍一直找的理由都是研究。
他正好可以更好地契合墨衍的研究。
他能让墨衍看到更多他在别的地方无法看到的研究思路。
还有他本身具备的特殊性，能让他成为墨衍研究的极佳对象……
类似的，全是墨衍的理由。
但墨衍还是变了。
墨衍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多嘴了。
那在这之后呢？
墨衍对黑土界，到底是什么态度？
还有黑土界本身，到底是什么情况？
黑土界总想着怎么去侵入别的世界。
到底是所有黑土界的人都怀抱着这样的目的？要往着这个方向前进？还是只有一部分人会有这样的想法，黑土界的其他人其实还是爱好和平的？
羽公子没有答案。
唯一有可能明白的，只是墨衍。
哪怕墨衍已经离开黑土界很久了，现在未必那么清楚黑土界的现状，墨衍依旧是羽公子能接触到的、能好好交流的、最了解黑土界的人。
羽公子逼视着墨衍。
“衍，我们认识以来，我和你，都在不停地逃避吧？明知道必须要面对这些，我和你都在逃避吧？你只是想要暂时地远离魔窟，想要有一个人陪着，和你远离你的过往。而我，需要有一个人告诉我黑土界有关的事情，和……”
羽公子顿了一下。
墨衍现在的心情太乱。
他说得太过干脆，有可能引来系统的注意，而少了一个能帮他将这种注意挡掉的人。
那他还是小心一点好了。
羽公子刻意地避开了这一点。
他凝望着墨衍。
“你和我各取所需。但现在，这种关系有一点持续不下去了，不是吗？你和我还想要继续各取所需，总得再明确一下你我的需要。我要的依旧是情报。你呢？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今后，到底想怎么对黑土界？”
故乡，是他们两个最大的分歧。
墨衍想要研究能量，他可以配合墨衍，尽可能地用其他的东西拖住墨衍，让墨衍无法走向极端，直接用万空界的平民进行研究。
有他看着，墨衍的研究也不至于轻易地对这个世界造成破坏。
所以，这些，都是能解决的。
唯有和故乡有关的话题，要么不触碰，要么触碰到了，就有可能形成他俩之间最大的分歧。
墨衍已经看透了他对万空界的在乎。
而他，还看不透墨衍对黑土界的态度。
墨衍陡然抬眸。
他猩红的眸子，涌动着浓烈的恨意。
“黑土界如何？我如果说，我恨不得黑土界就这样覆灭呢！”
羽公子嘴角轻轻勾起。
“衍，你确定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墨衍对黑土界有怨气，这是必然的。
但墨衍对黑土界的怨气真的有大到要渴望黑土界覆灭的程度吗？
羽公子不觉得。
他更倾向于，墨衍对黑土界依旧有感情，而且可能是很深的感情。
“我、我……”
墨衍的手都在颤抖。
“够了！”
他抱着脑袋大叫。
“羽，你别以为你现在算是我的朋友，你就可以对我的事指指点点！够了！够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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