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锦苑内歌台舞榭,花灯如昼,堂中宾客如云,台上舞袖翻飞,一楼大厅的桌席早已座无虚席,放眼望去尽是锦衣华服,笑语喧阗。
二楼的两边阁楼同样高朋满座,一些人倚在栏杆上对着舞台的美人欢呼雀跃,有的则早已微醺正安静地饮茶醒酒赏歌赏舞。在右边最大的那间阁楼里,五六个富家纨绔子弟围着一张长方桌面对而坐,首尾宽边的主位坐着一名女子,几人一面豪饮一面攀谈,热议声不绝于耳。
“潇娘,你这儿的姑娘要多少银子才能陪一夜?”坐在女子左侧最近的胖男子凑近搭着她手一脸谄媚样。
潇娘看向男子,肥胖使他脸上的肉向下拢着,一双肿小的眼睛贼溜溜地四处乱瞟,多亏脸上的酒窝使他看上去不至于丑陋得像头野猪。
她笑了笑,自然地从男子手中撤回自己的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男子面前的杯子斟满:“杨公子,咱店里的姑娘都是只卖艺不卖身的,这可不是钱不钱的事。”
杨姓男子咂了咂嘴,这个问题他问过无数遍,回回被拒,却乐此不疲,又好奇追问道:“你究竟在哪寻到这么多绝色美人的,竟能凑齐二十四节气,而且个个美艳如花。”
“嗯......秘密。”潇娘俏皮地眨眨眼,端起杨公子的酒杯直往他嘴边送,他倒也给面子,仰头便一饮而尽。
杨公子显然还没尽兴,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岂是一两杯酒便能打发的。他重新取过一只酒杯斟满佳酿,又将自己的杯子添得满满当当,端着酒笑呵呵地绕过潇娘,径直朝墙边那张长椅走去。
富林正守在长椅后,杨公子忙将其中一杯酒递给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先指了指酒杯,又朝那半倚在长椅上闭目养神的人努了努嘴,随后举了举自己的酒杯示意,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想敬那位一杯酒。
富林会意,微微俯下身,在男子耳边低声禀报:“王爷,杨公子想敬您一杯。”
长椅上的人半倚着靠背,长腿随意舒展,绛紫蟒纹锦袍被灯火映出暗沉的光泽。
岑王原本闭目养神,似是对台上的歌舞和席间的喧闹都兴致缺缺。闻言,眼睫微动,缓缓睁开眼来,那双眸子沉静而冷淡,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目光随意瞥向一处。
片刻后,他轻轻颔首。
富林这才将酒杯递进他手中,又后退一步,让出位置。
得了首肯,杨景山顿时喜上眉梢,忙捧着酒杯上前两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王爷,托您的福,让咱们弟兄几个今日又跟着开了眼界,既饱口福,又饱眼福。”他满脸堆笑,语气里尽是恭维,“小弟杨景山代兄弟们敬您一杯!”
说罢,杨景山双手托杯,待岑王抬起酒盏时,更是小心翼翼地伸手虚托着对方杯底,轻轻碰了一下,随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岑王倒未拂他面子,指间执着酒盏,略略抬腕,将杯中酒浅啜了一口。
见此情形,席间众人顿时精神一振,身后几位公子连忙端起酒杯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附和起来。
“我等也敬王爷一杯!”
“承蒙王爷做东,今日实在尽兴!”
“王爷海量!”
一时间恭维声此起彼伏,数只酒杯接连举起,众人仰头饮尽,生怕慢了一步便失了在王爷面前表现的机会。
听见众人接连敬酒,岑王循着声音微微侧过头,唇边带着几分温和笑意,语气平缓道:“诸位不必如此客气,如今我不过是个闲人罢了,整日无所事事,难得有你们肯来陪我消磨时光。说起来,该是我谢诸位赏脸才对。”
席间众人闻言,自是一阵谦辞奉承。
杨景山却忍不住朝长椅上的岑王看去,他始终半倚在椅背上,神色闲适,偶尔饮上一两口酒,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听着楼中的琴瑟丝竹与众人的谈笑喧闹。
杨景山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凑近几步笑道:“爷,您就这么坐着,会不会觉得烦闷?要不让潇娘催催,把姑娘们提前叫上来?”
“不必。”岑王闻言失笑,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杯沿,侧耳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琵琶声,又道:“让她们演完吧。”
楼下乐声悠扬,夹杂着宾客们时不时爆发出的笑闹声。岑王微微仰首,神情颇为惬意。
“我虽看不见,耳朵却还好使。”岑王笑着说道,“琴声、鼓乐,听着便叫人心情舒畅。再听你们几个插科打诨、胡吹乱侃,也比一个人闷在府里有趣得多。”
说到最后,岑王像是猜透了杨景山那点心思,唇角笑意渐深:“放心,跑不了你们的,待她们表演结束,便都叫上来吧。”
杨景山顿时眼前一亮,连声道谢,席间众人也跟着兴奋起来,一时间欢声更盛,连楼中的丝竹之音仿佛都热闹了几分。
“那便好,那便好。”杨景山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还担心咱们这帮粗人只顾着自己玩乐,冷落了王爷。您若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尽管开口,小弟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他一边说着一边赔笑作揖,又顺势说了几句讨巧的话,见岑王始终面带笑意,这才放下心来,满面春风地回到席间。
“潇娘,咱爷说了等会把姑娘都叫上来呢!”杨景山回到他原来的位置,大声跟潇娘嚷嚷着。
几个兄弟们听了同样兴奋不已,几人都在争执说哪个哪个姑娘我要了,不许别人抢。
潇娘不禁抱怨道:“你们别带坏我姑娘们了,昨儿我瞧见春分竟在别的姐妹面前满口污言秽语,成什么样!”
“哎!这可不赖我噢,春分姑娘最近许是厌我了,都不愿靠近我一步呢。”杨景山连忙撇清,又指指一旁的同伴:“我看呀,准是你们几个带坏的。”
同伴们打着哈哈相互指责对方,谁敢打包票是不是自己带坏的,他们这群人可不是像书生那样,讲个话还之乎者也,一套一套地绕来绕去。
也许是觉得倚着太久了不舒服,岑王命富林将椅子移至栏杆旁,自己也慢悠悠挪过去坐下,双手交叠搁在栏杆上,下巴枕着手背。虽看不见,但眼睛还是眨巴眨巴地凝望着对面楼下某处地方,像是真能看得见楼下热闹的景象一样,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不明意义的笑。
后面众人谈笑间,坐在潇娘右侧靠栏杆的男人突然问道:“杨哥,上次那件事后面怎么摆平的?”
杨景山还傻愣愣的反问:“什么事?”
“就你上次在我店里跟人搞破坏那事!”说到这个潇娘就来气,给杨景山手臂上用力一拍,提醒他道:“既然摆平了还不快拿银子来赔我店里的损失!”
经她这么一提醒,杨景山也记起来了。
半个月前,托岑王的福,他们又能上阁楼畅饮享乐一番,几轮过后喝得多了大家都有些醉意,但表演还没结束。
杨景山自己提着酒壶来到一楼大厅处,东歪西倒走到舞台前就要上去拉正在表演的姑娘,被几名坐得离舞台近的好心的男子拦住了。也许是觉得自己的面子挂不住,就跟对方吵起来,后面直接发展到双方互殴,他既吵不过也打不过,只能撂下狠话灰溜溜跑了。
这事闹得给潇娘的店损失不少,砸烂了许多杯壶,甚至把舞台的一侧的搭建物给打断了,让潇娘气了很多天,非要他赔钱不可。
“切,当时我回去马上跑到我家那老头子面前大哭撒泼一顿,老头子见我鼻青脸肿的,我话还没说完,他倒先怒了。我就跟老爷子说我在酒楼里好好喝着酒呢,突然就来了几个人莫名其妙的就把我打成这个样子,实在太冤啊。”杨景山一脸小人得志地笑,绘声绘色地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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