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大，窗户也没关严实，吹得烛台火光扑闪。宝翠笺躺在红被里，望着烛台发愣。
“不灭灯？”
轻柔的呼吸声传入耳边，宝翠笺侧过身与躺在一旁之人脸贴着脸。
“不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好吗？”
对方耳根绯红，轻咳两声掩饰难为情。
“依你。”
宝翠笺注视那双金瞳，黑夜中尤为勾人。她不经意地抿了抿唇，手塞进被子里，摸索着方向，直至握住对方宽大而细腻的手。
免清圣显然一怔，眼神惶恐地看向她，谁料罪魁祸首翘嘴挑眉，连带上眉心的红痣也为之颤动。
“既上了我的贼船，后悔也不顶用。”
听见此话，免清圣垂头浅笑，手掌反握住她，语气缓和：“我已经得到想要的了，谈不上后悔。”
话音刚落，宝翠笺抽出被握住的手，双手捧住免清圣的脸，蹙眉道：“知道便好，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五年后，我绝不违约。”
宝翠笺看着他，半晌露出一抹笑意，猛地扑进对方怀中，合上眼，声音中带着困倦：“行行行……折腾半宿也不嫌困，快睡吧。”
他低头将目光尽数落于宝翠笺发顶，不知作何回答。
片刻后，怀中传来轻微的喃语：“我这屋每日都会洒扫，夜里不会有蛇鼠虫蚁乱咬人的。”
周遭气息霎时一顿，免清圣整个人僵住，紧接着将人揽得更近些，眼角落下的咸水淹没在高枕内，仅留下深色残痕。
“嗯。”
半夜，宝翠笺从床上慢慢起身走下来，她看向熟睡中的免清圣，烛火下青丝如墨般染在整片红色上。她转身推开窗，月色透过云层穿进来，落在脚边。
宝翠笺手放在桌上撑着脑袋，盯着床上之人的眼神愈发深沉。乾罡宗一群老家伙眼比天高、胆比鸡小，于她正是浑水摸鱼、下手的好时机。
指尖一下又一下点在阳穴上，她的神色暗了暗。
免清圣的符术自是仙门榜首，当年一场百里杀阵可不是吹嘘，仙门对这位天才是既惊又怕，不及半炷香，便能布下此等法阵，也算得上千年难遇之人。
可惜，宝翠笺冷嗤，他不愿在外使用符术，白白浪费了一身上好的仙骨。
“五年？呵，我可没那个耐心陪你耗下去，两年足矣。”
银白月色被云层遮盖，阴影下逐渐展露出一双精明而兴奋的眼，纵使昏暗无边，少女那滴痣却衬得愈发猩红。
哪儿有什么观音泣生血痣，既是座假庙，那她供得亦是位假佛。
在窗边坐了一会儿，风吹得后背发凉。
宝翠笺轻抬脚，重新躺回了那人身边，熟练地将对方的手搭在自己腰上，她用鼻尖蹭了蹭免清圣颈间，松竹般的清冽香气吸入后，才肯安分下来。
待怀中传来匀速的呼吸声，金瞳缓缓睁开，低头嗅了嗅女子发顶，棠花油抹了许多，她分明不喜香味浓烈之物，可偏偏宝翠笺喜爱。
免清圣轻手扫过她眉心那滴红痣，眸光忽闪。约莫过去半个时辰，逐渐合上眼入眠。
翌日，各仙门派弟子前来虚初宗恭贺，免清圣与宝翠笺二人的婚约，说出去好听是两情相悦，不好听是乾罡宗谄媚巴结的顺手人情。
修仙修得就是登天入神，只要苍命还在虚初宗手中一日，各仙门谁不愿意近水楼台先得月。
还没等宝翠笺踏进玄誊殿门槛，里面便已传来阵阵哄笑的声音。她侧头看了免清圣一眼，低声道：“这种场合你得习惯，待会儿就交给你应付了。”
免清圣不解，问：“那你呢？”
宝翠笺瞟了一眼，语气平淡：“我可没工夫搭理他们。”
免清圣不禁挑眉，点头应下。
女子一袭布满金丝祥纹纱裙，在阳光下显得万分夺目，眉心那滴红痣恰到好处地点缀，如同一枝欣然绽放的芙蓉。
站在身旁的男子不遑多让，内里穿着素白，外边却披了层红色薄纱，几根红线缠绕在腰间，黑发稍稍拢在身后，露出饱满的额面，金瞳睁开刹那，愈加惊艳。
二人牵着手迈进大殿，一群眼尖的连忙凑上来。
“宝姑娘与免公子当真是一对璧人。”
“可不是~宝掌门的眼光，那还能出错儿~”
“二位起早莫不是赶着吃福饼？”
“瞧你说的，小两口昨夜新婚，歇得早自会起得早呀！”
此话一出，引得周围几人打趣，七嘴八舌，闹得宝翠笺头疼。
“翠笺身子弱，劳烦各位让个道儿，还赶着带阿圣见阿爹呢。”说罢，她拉着免清圣硬生生穿过人群，还不忘挤出假笑以示客气。
“瞅瞅，人家哪儿是身子弱，故意拿话堵我们嘴呢~”宝翠笺走远后，刚才还一脸嬉笑的人转眼面露不耐。
身旁的男弟子冷嗤，道：“师兄何必计较，仙门上下关于那丫头的言论还少？不过是仗着有个厉害的爹撑腰，毫无灵根不说，性子也怪得很。虚初宗那群老家伙最是精明，继承苍命的只有宝翠笺一人，乾罡宗把自家心尖上的首徒说给就给，别到头来半分油水捞不着，白白闹了一场笑话。”
说罢，他们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宝太凌被几名弟子围着交流，脸上瞧着倒是洋溢，心里却将各宗长老的祖宗八代都拿出来骂了一遍。如今宝儿大婚，仙门掌事的不来，派些弟子就想随意打发？
看来他们对宝儿意见挺大，那又如何，他宝太凌的闺女，纵是个废物，他们也得伸长了脖子仰视。
“阿爹。”
宝翠笺走近，拍了拍宝太凌的肩膀。
“宝儿来啦~”宝太凌拉过她的手，欣慰地拍了拍，而后看向一旁的免清圣，“不必拘礼，往后当自个儿家。”
免清圣拱手：“知道了，爹。”
“师兄好福气，过个一两年，虚初宗就该准备新衣裳了！”
宝翠笺抬眼看去，说话的妇人她看着眼熟，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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