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小果醒来已近晌午,大红囍字萦绕着尚未散去的大婚之日的喜庆,屋外巨大的红色花瓣随意铺在石台。他身体有些酸,而内心满是欢喜。
自从杏小果与清九相助人皇,使得人界获得烈阳山,天道降下雷电囚笼一直将他俩关在此处。
但今天,他们要离开了。
清九告诉杏小果,他能够破除这个雷电的囚笼。
挣脱当前困境的办法,来自仙主的对决之战。仙主第三剑击碎清九神魂,也让清九恢复过往记忆,得到了斩杀仙主化身且重创仙主本体的霸道力量。
“我们要出去了。”不是疑问,杏小果语气肯定。
他站在清九身侧,凝视石台周围密密麻麻的可怖雷电。他不理解天道为何阻拦他们外出,为何给出这样的惩罚。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在乎答案,不关心天道所思所想。
清九稍稍低头,额头抵在杏小果额头。没有开口说话,没有传音,他将自己的记忆直接给杏小果看,让自家伴侣清楚知晓曾经发生的种种。
这是清九所能使用的最隐秘手段,避免天道得知某些秘密。
无尽的黑暗,千丝万缕的天道之力汇聚,捏造了一具全新的身躯。蜷缩的幼小身影,面容模糊不清。
没多久,微光忽闪,取于天地各处的金色光芒凝为魂魄,金色的魂魄缓慢融入身体,冰冷僵硬的身躯从此有了呼吸,有了温度。
黑暗深处,某个意识的话语响在闭眼沉睡的幼童脑海。
“大难将至,六界恐有覆灭之灾。”
“赐予你生命与力量,寻得乱世根源,斩除灾祸,让世间重归安宁。”
幼童闭着眼,尚未完全苏醒,半睡半醒间不由心生疑惑。
危机根源在哪儿?
自己又该去往何处?
黑暗深处的意识感应到他的困惑。
“冥冥之中,自有牵引。”
“你生于天意,踏入六界大地,沾染这方世界的因果,正确的道路就在你的脚下。”
蜷缩着的身影仍有迷茫,奈何黑暗深处再无动静,一缕阳光穿透浓郁的黑暗照在他身上。
光线越来越明亮,盎然生机环绕,植被茂密的山林响起虫鸣鸟叫,溪水流淌,吹过枝头的微风在轻吟。
幼童从睡梦中醒来,眼底有法则的光芒流动,这是天道给予的祝福,亦是天道赐予的绝对力量,用于平息世间浩劫。
他手指轻碰地面的青草,晶莹剔透的露珠在草尖滑落。他环顾生机勃勃的山林,思索自己的任务,六界会采用何种方式,指引灾难的根源所在。
等了又等,幼童没等到任何指引。
他茫然望了眼天空,又低头瞅瞅大地。他手按地面,体内的天道之力涌动,询问这里的山林自己该去何处,所谓的道路又在哪儿。
天道之力气息显现的刹那,毫无征兆的,乌云遮天蔽日,闷雷滚滚,致命凶险在高空锁定了他。
天之怒?
天道要抹杀他?
幼童难以置信的仰望漆黑天幕,望着眨眼白天转深夜的反常天空。漫天的天道之力聚集,气势汹汹的天雷势要将他劈得灰飞烟灭。
他疑惑不已,自己肩负任务,凝聚天道之力而生,为何诞生之初就面临死亡?温和的天道为什么翻脸无情?
幼童想问个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竭力挣扎,渴望活下去,却挣脱不开必死的命运。
他清晰感知到天道的怒意仇恨,认定他的存在是威胁,必须立刻抹杀。此时的天道与给予他生命的天道截然不同,此时的天道凶狠暴戾。
“轰!”
天雷蕴含湮灭气息,直直劈向幼童,刺眼亮光霎时吞没了小小的身影。
“轰!”“轰!”“轰!”“轰!”
又是四道天雷,湮灭之力砸出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底再也不见幼童的存在。恐怖的破坏力大肆摧毁山林,只留下了死气沉沉的死地。
岁月无声流逝,年复一年。
死寂山林的生命在复苏,花草树木生长,虫鸣鸟叫回到了这片区域。然而,这里终究没能恢复如初,山林极其得天雷钟爱,雷电时不时落向山林深处。
一道雷接着一道雷,似在寻觅,似在毁灭。
许是常有雷电的缘故,许是最初的五道天雷气势惊人,山林有了新名字,五雷山。
依山而建的小村,取名五雷村,引来寥寥几只小妖居住。
不知何时起,五雷山成为刑罚之地,是妖族斩除大奸大恶之徒的地方,亦是彰显天道公正严明的地方。
山林地底,介于虚实之间的神秘石台,漂浮着一个金色光团。
不同于外界的天道之字,石台的古字积年累月的在改变。过往的天道之力不断异变,天道文字也随之转化为陌生且特殊的全新形态。
一方独立的小天地,严密隔绝外界天雷的攻击。
残破的神魂长久沉睡,他身躯破损严重,自身力量不断流逝,虚弱无比。幸而轰成死地的沉默土地,缓慢而持续的替他修补缺损,再塑身躯。
他拥有了不同往常的新身体,拥有了不同以往的新力量。
雷声轰然响起,昏睡不醒的残魂不自在皱眉,偶有破碎的记忆浮上心头,催促他快些离开,某些重要任务尚未完成。
没来由的,他隐约觉察自己死过一次,极力压下了外出的念头。缺少这里的保护,自己极可能再次直面死亡,彻底魂飞魄散。出去前,必须先获取有效抵挡灾祸的能力。
感知残魂的忧虑,金色光团旁重重叠叠的密集花纹浮现,组成一个新的天道之字“隐”。
“隐”字径直融入心口,曾被赋予的天道之力气息减淡,越来越浅,直至无形屏障覆盖全身,将残魂完完全全的隐藏。
泯然众生,自身力量陌生到纵是赐其生命的意识也难以认出他。
这方小天地的封锁渐渐散去,对应六界的天道文字沉入石台,化为繁复难辨的花纹。唯有“隐”字轻微闪动,金色光团消失在石台,来到了六界某个偏僻的荒漠。
“轰隆”
天空隐隐有闷雷,雷声很快远去,周遭恢复了平静。
金色光团内的神魂睁开眼,四面八方的生机朝他而来,身体顿时完成重塑,幻化出全新形态。
龙族幼崽,全身金色鳞片的龙族幼崽。
金龙吗?自己是龙族?
苏醒的神魂反复打量自己的身体,他不清楚自己原本是什么样,他丢失了很多记忆,兴许重要,兴许不重要。
金龙幼崽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一时间思绪杂乱。
天道不喜他,他备受压制。偏偏他又相信,无论遭遇怎样的艰难险阻,天道总会为他达成愿望。感知时而亲近,时而憎恶,偏爱与打压共存的极致矛盾感。
金龙幼崽环顾荒无人烟的荒漠,心底没来由的涌起猜测,龙族身份应有原因。
是冥冥中的因果告之答案?是某些非铲除不可的根源?
与龙族有关吗?与龙族无关吗?
金龙幼崽思来想去,无法为自己解惑。全新的生命,他忘记自己来自何处,忘记自己该去哪儿。他不记得自己的家人,他好像也没有任何朋友。
独自漂泊,漫长无际的六界行走,金龙幼崽漫无目的走在六界各处,思索自己究竟要找什么。
流浪的日子遍是危险且孤独,从年幼的孩童到长大的青年,他始终没找到那个答案,反而越发引得天道厌恶,身边的生灵往往陷入不幸,不得善终。
他盼着一处落脚地,盼着一位同行之人。
他不停的走,不停的找,而后,他在神界遇到了神族银杏,此生挚爱的伴侣。
这一生,能与银杏相遇相恋,金龙深感幸运,遗憾是没能和对方相守到老。终结金龙生命的是天道的抹杀,天道意识容不下他。
死亡来临那刻,金龙眼前莫名闪过一个画面,被可怖天雷轰碎的幼小身影,那是自己的前世。这会儿,他竟要再一次死于天道,死于天道意识的抹杀,何其讽刺。
他与天道究竟有怎样的仇,怎样的怨,对方如此不允许自己的存在。
这些年,金龙始终有种预感,倘若自己成功取代妖主,继位妖主之位,众多难题迎刃而解,某些灾难不会进一步恶化。
在金龙成为妖主与除掉金龙之间,谁曾想,天道终是选了后者。
与五雷殒命那时不同,这回金龙身旁有伴侣,天道判断他的伴侣尚有用处,并未急着杀死银杏。
于是,金龙在此生的最后时刻,和银杏藏到了地底深处的石台,那是天雷也到达不了的安全地方。
金龙不惧死亡,可他担忧自己伴侣往后遇到难以预料的危险。
他握紧银杏的手,尝试将自己也未曾使用过的某种隐藏力量送给对方,属于前世的异变的天道之力,只愿能护银杏的安然无恙。
同一时间,银杏心口“隐”字闪动,藏起了天道之力的气息,仿若无事发生。
随着金龙的转世,蛟龙清九诞生。命运仍未好转,一如既往的曲折离奇。天道偏爱的天之骄子,成长的道路遍布坎坷,面临数不胜数的困境。
此时此刻,清九与自己的伴侣杏小果,依旧在这处石台,直面天道的惩罚。石台外的雷电囚笼,已无法困住他俩,再也拦不住外出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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