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上元节在黄昏会慢慢亮起花灯,直至深夜都久久不灭。
此时街道里人潮汹涌,摩肩接踵的人群络绎不绝,高亢的呼声自然是来自火树银花炸开的璀璨之处,骤然的亮光将青砖绿瓦都染成火红的金,处处都堆满了灯山花架,娘子们戴着帷帽挑灯,郎君们背着手高谈阔论。
舞龙舞狮在人群中灵动地穿梭,所到之处带着糖葫芦的甜蜜和脂粉的香气,整个京城都徜徉在欢喜里。
李颦就是在这般热闹的地界消失的。
她坐在马车里,将自己头上戴着的一支雕花金钗拿下递给枝玉,枝玉收进袖中,坚定地点了点头。
“停车,公主殿下见街边热闹,想与民同乐。”
枝玉掀开窗纱,朝随行的侍卫吩咐,侍卫有些为难,“回禀殿下,今日上元节,人群拥挤,殿下金枝玉叶,臣恐难护殿下。”
“你们这点本事都没有,父皇要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李颦猛地推开马车车门,喊停了马车,将侍卫都叫到跟前训斥,颐指气使的模样让侍卫不敢抬头。
这时人群中突然沸反盈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不知从何处洒下了诸多的金银裸子,就连珠宝首饰都像不要银钱一样的被抛洒下来。
“发财了!快捡啊!”
“你抢什么抢,这个大的金裸子是我先看到的。”
“你个死老头拿什么珍珠项圈,你戴得了吗你就抢!”
混乱的人群将马车团团围住,侍卫反应过来时却无法赶人,因为端柔公主下令不准伤人,要与民同乐!
“啧,没长眼睛呢?”李颦突然抓住枝玉,怒斥道:“那支雕花金钗是父皇赏赐给本宫的,你撞掉了赔得起吗?给本宫下去找!”
“你们都给本宫去找到钗子,不然本宫上告父皇,要父皇砍了你们的脑袋!”
侍卫看到那支闪闪发亮的钗子掉到地上,却被拥挤的人群给踢到了一边,慌忙挤进去寻找。
而李颦说完就一把将枝玉推下马车,没成想她也一起摔到了地上,挤攘着捡珠宝的人马上把她们两淹没,只剩凄惨的叫声。
“快来!公主殿下摔了!”
“肃静!闲杂人等立即回避!”
这时候,侍卫哪还管什么公主的命令,抽出佩刀就往人群里砍,人要是丢了,他们可怎么向陛下交差,那怕是要交脑袋吧......
拥挤的人群慢慢散开,可哪里还能看到端柔公主和那小宫女的踪影。
只有端柔公主那件朱红色的宫裙堆在地上,宫裙里包着的是她头上戴的那支凤钗,凤钗的流苏七零八落的洒落在四周,那颗绛紫色的宝石像黯淡的眼睛落满尘埃。
“快回宫禀告陛下和太子殿下,封锁城门!端柔公主不见了!”
李颦拉着枝玉狂奔,在小摊上买的兜帽几乎要被风给吹翻。
“殿下,我们......”
“忘了我与你说的了?”
从今往后没有殿下宫女,只有姐姐妹妹,李颦是姐姐,枝玉是妹妹。
枝玉喘着气问她:“颦儿姐姐,我们要出城吗?”
“这是自然,不过我们走水路,所以脚程要快,赶上今日最后一趟出城的大舸。”
枝玉便不再问,紧紧握住李颦的手跟着跑,望向公主飘飞的发丝和纤长的背影,只觉安心。
公主平日里少言温和,大多时候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其他皇子言语上欺负,她也不怎么追究,没想到她竟是这般有决断的人,干就干了票大的!
京城的港口在西城门,而上元节这日是不禁宵的,封锁城门需要陛下的御令,所以李颦算准这中间的时分,必须卡在这之间登上船。
待她站在平稳行驶在江海里的大舸甲板上,眼见西城门缓缓关闭时,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才终于回落胸膛。
“咦,你们瞧城门怎么关了?”
“不知晓,怕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那也不关咱们的事,娘子,你还是想想回了娘家见到岳父岳母会不会哭吧......”
李颦和枝玉都牢牢地戴着兜帽,将面上遮了个完全,听到身边人的议论声,只沉默地对视了一眼,便低下头,拽紧了衣袖。
“殿......颦儿姐姐,我们去益州吗?”枝玉用气声问她。
李颦却摇头。
这艘大舸是去益州的,她们的逃跑计划并不严密,查到这艘船极容易被找到踪迹,大舸三日后会在雍州停靠,她们就在那时候下船,绕过拂云山改陆路南下,便能离京城越来越远,也更安全。
三日后,约莫戌时,天地昏黄,朦胧的暗色笼罩在江海里,大舸到了雍州。
船刚停靠稳,李颦和枝玉隐在几个身形壮硕的男子身后,跟着下了船。
“嗳,那两个小娘子呢?”
这几日跟李颦和枝玉坐在一处的妇人从厕屋回来后问丈夫。
她丈夫正打盹,听到妻子的声音哦了声,“下船了吧”
“哎哟,你也真是的,不知道提醒几句,雍州这几年乱得很,拂云山附近总有几个土匪寨的人出入,那两个娘子看着娇滴滴的,遇上土匪可怎么办......”
“人家要走,我难不成还去阻拦不成......”
当李颦和枝玉脚踏在雍州的土地上时,两人都有一种从紧张不安里解脱的感觉。
可二人终究是在这大梁涉世未深,莽着胆子夜间赶路,和她们一起下船的一个壮汉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小娘子,深夜出门,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可要我帮你们啊?”
这男人露出淫邪的笑意,面前的两个女子脸虽被遮了个完全,可身段穿着一瞧就是美人儿。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光棍四十载,还从没遇见过这样的好事。
枝玉吓得浑身发抖,可饶是如此,她也迈步挡在李颦跟前,呵斥对面的男子:“你要做什么?退下!”
“哟,小娘子还是个暴脾气,不过我喜欢,一会儿在我身下,我瞧你还如何撒泼!”
这男子扭头朝旁边吐了口唾沫,搓着手要上前,不过下一刻却满脸通红的呆住了。
他微张着嘴停住脚步——他遇见天仙了。
李颦见势不对,将枝玉拨到自己身后,把兜帽取了下来,仰起一张俏生生的脸,面上是讨好柔弱的笑容,“郎君,我的脚扭了,能否劳烦郎君扶我一把?”
这男子顿时流下口水,一脸痴呆地朝李颦走过来,“好,好,我来帮娘子......”
“颦儿姐姐......”
枝玉急得直跺脚,可下一瞬她便说不出话来。
李颦在这壮汉靠近的时候,握紧拳头蓄力,咬着牙,看准了位置,抬起脚狠狠踹向他的下三路,末了用脚跟狠碾才算解气。
“想做风流鬼,我成全你!”
壮汉疼得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粗着嗓子嗷叫,凄厉的叫声惊动了拂云山的鸟雀,鸟雀尖鸣,伴着壮汉的怒骂——
“个死娘皮!老子要杀了你!杀了你!”
可惜他的怒骂,李颦和枝玉听不到,因为两人已经往拂云山密林里跑了。
还好缝在衣裙里的银票珠宝不算多,衣袖裙摆也都被李颦重新改良缝补过,不然她们跑起来不会这般顺畅。
冬夜的冷风直往李颦的喉间灌,她断断续续地说:“我们要继续跑,远离人群,天亮了才可能安全些。”
她们互相拽紧手和胳膊跑,耳里只有呼啸的夜风,可山林间突然响起震耳的砍杀声。
一瞬间火光冲天。
两人心下一凛,难道......
“哎!”
枝玉脚抖得摔了一跤,脸上身上沾满了泥,她眼里虽有泪,但却没哭,一咕噜就爬了起来继续跟着李颦跑。
“殿下,不用管奴婢,奴婢可以跑!”
李颦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将自己和枝玉的兜帽都扔了,捧了把泥就往自己的脸上抹。
“碍事!”
不知刚刚的冲杀声是什么,所以她们必须往远处跑,头上戴兜帽影响两人的速度,干脆丢了,用泥巴抹脸,弄得脏乱些也算轻微的自保。
要快!
要再快些!
必须远离未知的危险!
可是,或许是因为李颦逃出宫后一切都太顺了,下船后麻烦和危险接踵而至。
“那边有人!”
“一定是黑风寨的娘们!”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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