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祛他身上的毒,光靠那药方还不够,须得找到给他药方的那个人,才能救命。
——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他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这两日他实在是每况愈下,此刻连指缝间的光都愈加缥缈、模糊了。他不懂医术,但他记得这毒的凶险,照这样下去,他即便能侥幸保住命,恐怕他的眼睛……
方才那耳廓上柔软、温暖的触感此刻却犹在指尖,还越发清晰起来。他并不擅以触觉断轮廓,但此刻回想,若不是方才被她打断,记忆里那个熟悉的轮廓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他骤然坐起身:“顺儿信里说是今日回来?”
“到了一会了,特意赶回来给您磕头的,瞧您盹着不敢进来。”外头答道:
片刻的功夫,一个半大小子轻快地跑进来,跪下磕头。
“小的已按郎君的意思,找遍了整个杭州,发现只钱塘一间医馆有过一个学徒是女的。可掌柜的说,那女学徒不会看病。小的见其他医馆连个女学徒都没有,便又返回去打听,才知那女学徒私底下就是女医。可惜她已经做了人家的婢女,也不知去了哪家。”
惟政沉吟片晌。
半年前他重生之时,身体还康健,那时便已着手让顺儿去寻找这个记忆中的女医。没想到他还真和前世一般,不知怎样中了毒。可那女医却未如前世一般现身。
顺儿听不见回音,连连叩头:“小的无能,小的再往远处去找,必要帮郎君……”
“叫什么名字?
“那个学徒。”
顺儿一怔,急忙忙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麻纸,上头圈圈划划,凌乱的一团笔迹里埋着两个字——
“姚月。”
惟政已如一阵风似地走到院中,画蓝也机灵地凑上前。
“盯好这个姚月,看看她和谁要好,和谁有过节,往日有什么纰漏。”
画蓝抿了抿唇:“是......不如奴婢先去探探她的意思,看她愿不愿帮忙?”
惟政不禁怅然冷笑。向来只有锦上添花,哪有人肯雪中送炭。
若是从前他得势之时,那小丫头尚有可能帮忙,如今么......若不是刀架在脖子上,谁会担着风险照料他这个身患顽疾还不受待见的三郎君。
一枝轩往西南不远,是一处废弃的院落。
藤蔓在院墙上肆意攀爬,杂草疯长了半人高,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漫着青苔的味道。
姚月浮着院墙坐下来。
方才跑得太急,身上虚软,这里密实的杂草包围着她,竟也是个聊以喘息之所。
脑袋里昏昏沉沉、天旋地转的,仿佛跌进漩涡里。
这感觉,像极了前世的那一日——她险些昏死的那一日。
京师酷暑,她那时已然在毒日头下等了太久。两腿发软,她像条虫似地伏挂在傅家那威严高耸的乌头门上。
传话的下人终于走回来,却只是不耐烦地将一张飞钱的纸券从空隙里塞出来。
“我家大人还是那话,除了钱帛,别的我们一概给不了……这几百贯足以让娘子一家这辈子衣食无忧。要还是不够,娘子就说个数,我去取来。”
她脑袋里轰的一响,如遭雷击,于是也不管那下人,只扯着嗓子对门里叫喊:“民女屡救大人性命,日夜相处,清白早已不在,求大人念及此……纳……纳民女为妾……”
身上烫如火烧,她羞愤至极,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的时候,觉出有人在几步开外望着她。
她认出离得最近的那人——
身姿英伟,玉山冷肃,血色的公服威严迫人,暑日里竟也透着一股令人退避的寒气。
她撑着床沿起身,手臂忽地一软,人摔到地上。
胸口撞得狠了,有些喘不过气。她趴在地上侧身看去,视线里是一排深深浅浅的鞋面。
她觉得自己像戏里的丑儿,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胸口一震,疼得半身抽搐。
怕那人失了耐性,她忙忍着痛翻过身来,以膝肘为脚,像条虫似地匍匐到他脚边,沿着他的腿攀爬上去,扯住他的袍子。
“大人,民女自知说了谎,险些污了大人清名,但民女实在是走投无路……不论大人相不相信,民女实在是别无选择。
“求大人看在民女几番相救的份上,成全民女……民女只求一个名分,哪怕是个贱妾的名分也好。”
他俯下身,将袍角从她的指缝里一点点扯出来,掸灰尘似地掸平。
“姚女医。”
那嗓音硬得像冻透的石头。
“早年在钱塘的医馆,你虽为我诊治,可我付你的诊金只多不少。后来在京师,即便真是你救了我,我也从未相求,明明是你偏要救我。如今你挟恩图报,又是什么道理?”
她仰起脸望向他,泪水模糊了视线,浸了干裂的嘴角,针扎似地疼。
她到底是准备不足了,早料到他对她并无情意,却没料到他说出这样的话。
于是扯着袖子胡乱擦了一通。泪水止不住,便干脆不理。
“就当民女是挟恩图报,但大人身居高位,百姓仰大人如甘霖润物,求大人看在民女对您尽心尽力的份上,给民女一个名分。”
他目光闪烁,看得出很是意外。
她也可以抛下脸面,什么都不顾,他没想到吧。
他睥睨她良久,终于俯下身,凑到她耳畔:“非要我戳破么?”
“你做女医之前......与什么样的人为伍,做过怎样的勾当,可需我帮你回忆?我傅家总是清白门户,岂能藏污纳垢?”
话音平静如涓涓冰流,初尝只觉得麻木、空白。
直到那冷意渐渐沉淀,才有了知觉——
一脚踩落悬崖,天地倒挂,从此万劫不复。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她以为自己藏得好好的,实则一直赤条条走在日头下,一切丑陋的疮疤早已暴露无遗,自己却浑然不知。
她曾经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做了多少冒险又辛苦的事。可在他眼里,她莫不是至贱、至蠢、至可笑之人?
他那双薄唇一张一合,她耳朵里隆隆一片,什么也听不到。他还能说什么,必是在咄咄逼人地质问她。杀人不过头点地,他想做什么,非逼死她不可?
她想为自己说句话,却怎么都发不出声来,只有死死捂住耳朵,把脸埋进怀里。
人蜷缩起来,气便堵在喉咙口,带着甜腥味,堵得她五内膨胀,胀得快要裂开。
终于噗地一口吐出来。
眼前发黑,她歪倒在地上,腹内却终于清静了......
扶着墙走回何氏那院,翻出几块粽子糖吃下去,又灌了些水,心神总算是稳下来。
在榻上歇了一会,何氏差丫鬟怜絮过来,将她叫到正房去。
“你先前去了哪里?”
才一进去,何氏劈头问道。
这位主母比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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