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撂倒后肩背的酸楚还在身体蔓延,可仰躺在地的穆稂只目不转睛的看着正对自己笑的初暒,似是有些呆滞。
西北边境冬日酷寒,夏季却又是酷暑,人只要出门稍立片刻,浑身都烫的好像被火灼烧一般,就自不必说长期在日头底下习文练武了。
穆稂进不了营地,每日只能扒着外围栅栏眼巴巴地看他们作训,他从没有刻意躲过阳光,因而原本苍白的面容已然被晒得好似成熟小麦一样的浅褐色,可初暒日日夜夜都伴着所有兵士暴晒在驻地内外,她的脸除过脱了几层皮粗糙了一些,脸色倒比其他人还要白上好几度。
换句话说就是,西北大漠的风吹与日晒并未改变她的容颜,这人在极端的环境中依旧清逸俊朗、英气逼人。
真是气人,真是动人……
察觉那双居高临下杏眸中的狐疑,穆稂不自在的偏过脑袋撑地起身。
“我瞧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叫我小穆小稂都行,就是莫唤我小穆稂。”他坐到初暒身边,扭扭捏捏说,“怪渗人的。”
这少年的耳朵和脸颊不知是被晒得还是怎么,红的不像样,初暒以为自己言语冒犯了小孩,点头郑重道,“好,小稂。”
自己多年的乳名从另一男子口中被轻轻唤出,穆稂的胸口正中倏地好像叫谁用某种动物的毛发尖端轻柔地挠了一下,他觉得有些痒,可痒过之后又很舒服,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妙的感受,只觉得自己的耳根更烫了。
幸好他们坐着地方有个阴凉,清晨的风带来了片刻清爽,穆稂偏过头不再看初暒,可一张嘴,眼睛又不自觉瞟过去,“你后来招了很多兵,可为什么还是不肯收我?”
初暒想了想,反问,“你的妹妹不在了,那父母双亲呢?”
穆稂听到这话,先是一怔,而后立刻就反应过来她为何这般发问,他低下头,捻着地上的沙子握紧再任由它们从指缝中溜走,说,“我的母亲是中北晁都人士,她数年前外出为家中生意收账时被父亲仇敌掳走后一月放归,父亲难忍侮辱,当着我与妹妹的面亲手……杀了她,那时妹妹尚幼,受惊后失心跑出家门,等我追上她时,我才发现自己竟记不得回家的路了,后来我们长大,妹妹已经忘记当年发生了什么,她想回家,于是我四处打听才知道,我父亲也死了。”
他们是孤儿,难怪戴守炮托人多次辗转也查不到穆稂的户籍地,初暒心中有了决断,抬手拍了拍穆稂肩膀,安抚,“家中就你一个了,先好好活着吧,待国泰民安那日,妹妹会为你的平安欢喜的。”
“漠匪不除尽,边境哪天才能盼来国泰平安那日?我想打仗,我想像前些年的赤霄军小慕将军一样,有勇有谋、有本事、有手段杀掉欺负我们的人。”穆稂掏出自己怀里的小册子,语气闷闷地说着大话,“再说,你不是也用上了我记录北漠兵活动规律的册子么,我若能像你的兵那样得你倾囊相授,我将来一定能有所作为,名扬中北的。”
少年的大言不惭并不惹人反感,初暒亦未出言打击,她看向穆稂手中册子,提议说,“我瞧你册子上所记载的关于作战的评说有些确实有理,你有这方面的才华,何不做个著书先生,就专写兵法战术之类的,我听闻北漠贵族至今常差人搜集中北这类书籍,他们会花大价钱买的,不以性命与他们相搏,那从他们兜里多掏点钱也算报仇呢。”
初暒觉得自己这主意很是不错,可穆稂瞧着她的眼神却有些怪异,过了许久,才听他问,“我写的这些兵法战术不算机密吗?若传出去真叫漠匪学到点儿东西,再反过来害我们怎么办呢?”
穆稂说的极为严肃,倒逗得初暒笑出声来,“中北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兵法不说上万部,至少也有上千,将这些书籍读遍的人或许很多,可你说,他们其中有几人能成为名传千古的将帅?能够被著书立说的战争再接近当朝,那也是过去发生的事了,过去的事一经过去,那就是说,这事儿只有参考的价值,而没有实践的必要,再者,你照着一成不变的菜谱烧菜,与大酒楼厨子的手艺尚不能完全一样呢,更何况时刻处于变化中的战争。”
穆稂听得有些愣住,他轻轻颔首,“是我多虑了。”
“不过,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初暒带笑看着穆稂,神情却是认真,“战争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人也一样,谁也不能保证己方或是敌方不会出现能领悟到战争精髓与会战术创新的将领,我们仍需带着必胜的信念在军事斗争中谨慎行事,故而,如果你愿意,就先好好写,待将来天下太平再将之公之于众吧。”
穆稂在西北驻地外生活的这几个月,鲜少如此相近的见到初暒,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叫初暒的少年千总向来冷若冰霜活像阎王,每日只晓得让她的兵跑跳互殴、摸爬滚打,他从来没见过她脸上的笑模样,也不知是因她同情自己身世,还是抱歉没让自己入她麾下,初暒今日显得格外温和。
“你笑起来比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还要叫人心生欢喜,可你平日很少笑,你年纪不大,我却不知为何总觉得你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郎。”
穆稂看着初暒,像是不愿错过她一丝一毫波澜的神情,问,“我因仇恨,显露出你说的这些关于作战评说方面的才华,那你又因为什么,展现出叫人惊诧的操练千军,带兵作战的才能呢?”
这少年瞧着天真,心思倒是敏锐。
唇角笑意下意识渐渐褪去,初暒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了眼前一望无际的黄沙,低声答他,“公道。”
穆稂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初暒又一次说,“为死去的人讨个公道。”
这句话从初暒牙根里咬出,这次穆稂听清也看清楚了,他的心跳猛然砰砰作响,手不自觉紧紧抓住初暒的束袖,向她确认,“我的恨在心里,你没说出口的恨,在骨头里,恨不是好东西,可它能让我们在这条路上走的坚定,走的更远,你说对吧?”
穆稂眼中泛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澈的泪光,他是如此迫不及待,就像一只荒漠里离群已久的羊崽终于遇到了同类,可初暒只是轻轻拨开他的手,避开那双希冀的眼睛,并不回答。
初暒的沉默没有让穆稂感到失落,他双手撑在身后,仰看着大漠上万里无云的天,忽然说,“我会继续写的,不过,凭我的才华,名扬天下这事儿或许等不到天下太平那天呢,到那时,希望你的作战本领强过敌军吧……”
少年语气轻快,叫人听不出他这话是认真还是玩笑,初暒勾了勾唇角,再没有开口。
两人并肩默而无语从日出坐到日暮,直到第一道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在身后,初暒立即站起回身,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那个人。
祝西风衣衫褴褛,满脸伤痕,嘴唇发白,疲惫地连粗气都无力喘出,他一看到初暒还当自己又出现幻觉,等使出全身力气眨巴了一下浑浊的视线看见这人真就在自己面前才终于脱力跪扑下来。
初暒眼疾手快的上前接住祝西风,揽着他躺在自己怀里后拂去他鬓边乱糟糟地碎发,低声道,“辛苦了。”
祝西风眯着眼睛看向自己上方初暒的轮廓,迷迷糊糊呢喃,“哥…哥,你等等我…等等我……你走过的路……西风也能走完呢……”
初暒闻言,眼眶突然发红,一旁的穆稂见状瞳孔微张,他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见初暒初暒轻轻捂住祝西风的嘴,等再看去时,却见她的双眸已经恢复如往常,一切好似只是他方才眼花。
穆稂帮着初暒安置好祝西风又迅速与她准备好水和干粮,等忙活完刚歇口气,初暒远远又望见有一人摇摇摆摆的朝自己走来。
夕阳光芒中,宋运跑两步、跌一步,晃荡地像是醉酒站不稳的醉汉,他凭最后仅存的意识走到初暒面前,抬起险些涣散的瞳孔用气声说,“我不是只会包扎伤员呢……”
这句话虽是小运气用气息顶出来的,但初暒还是听出他言语中的委屈。
在初暒看来,小运气原是晁都城里帮着师傅救死扶伤的小学徒,本该无忧无虑安度此生,是自己罪过,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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