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意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被里。
什么选择?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徐大轩会知道?
难道是自己表现出来了?那,小栓子会不会……会不会也看出来了?
突然心里冒出个冷静的声音:所以你承认,你喜欢小栓子?
寻意发出一声哀鸣,将头埋得更深,双手死死地攥住被子,感觉浑身都要沸腾了。
小栓子有没有看出来呢?
她仔仔细细回想,自己在小栓子面前,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也许是徐大轩格外关注自己的言行,才看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小栓子对自己又没那份心思,应该不会特别注意到。
寻意吁了口气,仰面瘫倒在床上,又想到小栓子,脸上刚散去的潮热又渐渐漫了上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又因何而开始呢?
她一点都说不清,就像春风吹过一颗种子,种子悄悄落下,又慢慢发芽,等发觉时,已经开出了花。
她不禁望向桌上新换上的鲜花,那花像是剪下的一块湛蓝的天空。路上那一幕又映现在眼前了:
小栓子扬起手中的花,含笑望着他
笑容霎时浮现在寻意脸上,心脏咚咚咚地跳,震动着胸膛,一股股暖流不住地翻滚,让人沉醉在这无止境的温暖中。
可她的笑容渐渐黯淡了。自己还有一年的时间,有可能连一年都不到。来日已不多,现在动心又能怎样?
满腔的悸动瞬间被浇了个透。
既然不能长相守,不如就不要开始,没有开始就不会伤心。
寻意侧身躺着,静静凝望着给她希望的那片蓝。望着望着,它们逐渐模糊,成了潮湿的一团。
真是燥热的夏天。
*
“云仙,给我来壶酒!”
“啪!”拨弄算盘的碰撞声戛然而止。云仙抬眼望见徐大轩通红的脸,启唇欲说又止,接过酒壶,转身舀了一勺,稳稳地注入。
她刚去舀第二勺,忽地顿住,余光瞥见徐大轩低头扶着柜台,站立犹自不稳,撇下酒舀子,用身遮挡视线,端起水杯尽数倒入酒壶中。
她晃荡两下,转身交给他:“你少喝点,这几日天天都来,一喝就喝到打烊,不要命了?”
“我给,给钱了。”徐大轩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哼!以后给钱也不卖你。”云仙冷哼一声,把酒壶重重放在柜上。她没心情算下去,胡乱拨弄着算珠。就听徐大轩疑惑道:“怎么这么淡?像,像掺水。”
“你别胡说,是你自己喝多了酒,舌头都喝麻了,尝不出味,可赖不得我。”云仙单手叉腰,理直气壮道。
徐大轩不说话了。他清醒的时候都吵不过云仙,更不用说此时心绪混乱,他只能愁眉苦脸地往下咽。这一壶总算挨完了,他还不想走,脑袋架在脖上已经不听使唤,晃悠悠的,嘴里还哼着:“再来,再来一壶!”
云仙终于按捺不住,冲出柜台走上前:“徐大轩,我真看不下去了,不就是被阿寻拒绝了,你这一副丢了魂魄的模样,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大轩耷拉着脑袋哼哼道:“酒!酒!”
云仙气不打一处来,伸出食指狠狠戳他脑袋:“酒你个头!”
哪料徐大轩被她戳身形不稳,晃过去又晃过来,随即整个上半身径直撞进云仙的怀里。
“啊!”云仙惊呼一声,一时间手足无措。胸口传来阵阵温热,云仙叹了一口气,抬头抚摸上他的脑袋,幽幽道:“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呆呢?”
“你眼里就只知道阿寻,难道……就不能看看我吗?”
*
徐大轩猛地睁开双眼,头痛欲裂。他伸手揉按太阳穴,才觉得不止头,浑身都痛。鼻尖钻进香甜的花香,更让他喉咙干涩。
他迷迷糊糊地想,娘什么时候这么讲究?现在还熏被子了?
他纳闷地向身上看去,入目的是水粉色被面,不仅不是自己平日所用之物,这分明是女人家的样式。这一惊非小,他猛地爬起来,被子散落,露出他赤裸的身躯。
他心慌不已,拽起被子就往下看,霎时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差点没昏过去。
粉被,软帐,幽香。
醉卧,裸身,惊慌。
他脑袋左右看看,周围也没有个人,让他试问一下,怎么会睡在女人的床上?
徐大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抱住脑袋,颓然垂首,完了,他不干净了,他不仅身体不干净,就连想法也不干净了。竟能随随便便、糊里糊涂地就跟别的女人睡觉,他不干净了,怪不得阿寻不要他,他这种轻浮的男子真不配!
正当徐大轩欲哭无泪之际,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浑身一激灵,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严实,心虚地看过去。
云仙?
看到来人的那一刹,仿佛重锤砸在心口,整个心碎得稀烂。
好啊,徐大轩!你害了自己不说,一晚上还伤害了两个朋友。
他呆呆地坐在那儿,纹丝不动,仿佛魂魄已经飘出体外,只剩一具躯壳。
云仙瞧见他这样子,“噗嗤”一笑,手挡在嘴前笑道:“别说,这颜色和你倒相配!”
徐大轩满脸愧色,话都说不利索:“云云云云……”
“云什么云?喝多了酒,连我的名字都给忘了?”
“不是,我……”
“你什么你?昨儿你喝爽了睡了,我还得给你找地方,我又拖不动你,没办法送你回去,只好把我的床让出来给你。”
徐大轩怔怔听着,涣散的魂魄渐渐回到身上。他小声问:“所以没发生别的?”
“发生了。”
徐大轩脸色一白,只听云仙说道:“我扶你过来的时候,一个没扶住,让你摔到地上,把水桶撞翻了,你身上都湿了,就帮你脱了衣服。”
大轩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这样,我还以为……”他突然不往下说了。
“你还以为什么?”云仙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徐大轩红了脸,低声道:“没什么。”
云仙抿着嘴笑,眸光在他脸上流转:你还有那个胆?”
徐大轩臊得不行,脸上像蒸熟了似的,结结巴巴:“我我我衣服衣服在哪呢?”
“院子里晾着呢。”
徐大轩刚要掀被而起,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裸着,又缩了回去,尴尬道:“云仙,麻烦你帮我把衣服拿进来。”
云仙一扬眉:“呦!醉了让我伺候不说,醒了还让我伺候您呢?”
“不不是,我这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云仙说着毫不客气,“喝酒的时候,你也没想着不方便!自己拿去!”
她望见他窘迫的模样,打趣道:“哦?你不会是觉得,我要偷看看你的身子吧?”
“不不不……”徐大轩连连摆手,这手一松,身上的被子顺势滑落,他赶忙捞起扯住。一旁的云仙见状,又是“嗤”的一声笑。
“那是什么?”她指着他,“你刚才这不就是防备着我吗?”
云仙叹了口气:“唉,真没想到,我辛辛苦苦地照顾你一整夜,到头来还要被人猜疑,还要被人防备。”
“不,云仙,我……”徐大轩急忙开口解释,却又被她打断了,“得了吧,别说了,我明白了,我碍了您的眼,我这就走,你自己拿衣服穿去吧!”
云仙出去了,但她的笑声响亮传进来,徐大轩脸红得发黑。等到声音渐渐远去,他才将被子缠在腰间,夹在腋下,双手托住被角,免得脏了云仙的被,像一个粉雪人一样,臃肿地挪到院里。
他左瞧右瞧见无人,便随手将被子搭在杆上,抽下裤子穿上。又要去拿衣服之际,谁料刚才挂的太急,被子突然滑落到地上。他连忙低头捡起,拍拍上面的尘土。忽听院外传来声响:
“咦?大轩,你咋在这?”
徐大轩如同遭天打雷劈一般,浑身僵硬。他艰难地扭过脖颈,看到墙外的李叔正探头往里瞧。霎时间,耳边嗡嗡作响,手上失了力气,被子又落到地上。
桃源村有两个人最不能招惹,一个是自己的亲娘,另一个便是眼前的李叔。这两个人,一个是擅长听话加话,一个是擅长看景生文。这二位若是知道了一点风声,当天一部波澜起伏的话本子就在村中创作出来了。
旁人的闲言碎语自己忍一忍便熬过去了,可云仙清清白白,可不能因为自己行为不妥,被别人胡编乱造糟蹋了名声。
他忙解释道:“新进了几坛好酒,云仙搬不动,我一早便过来给她搭把手,不小心弄湿了衣服,放这晾一晾。”
“哦?”李叔盯着他,半信半疑,“这可真是挺早……”
“再晚就耽误人家开张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云仙的酒铺明明是晚上开张。
还好,李叔似乎并没有听出错处,他只说道:“你这孩子向来热心肠,我知道的。山上那个寻意,你不也常去帮忙吗?”
徐大轩的神色严肃起来,他正色道:“都是举手之劳,乡里乡亲的,总不能眼看着大家为难。李叔,你说我说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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