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篱院大闹了一出之后,秦觅没有在那里留宿,过了丑时,便踉踉跄跄地回了家。
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他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冷不丁回头去看,却并没有看到人影。
是都衍卫的探子吗?
如果是,倒也不奇怪,谁不知道整个胭脂巷都在北镇抚司的监控之下。
方才那通发泄,不管是不是出自真心,对于调节心情还是有用的。
果然有时候人就该不管不顾地发一次疯,发完了神清气爽。
若是今晚计划进展顺利,那就更好了。
回到家之后,他并没有洗漱,忍着一身粘汗直接上了床——醉鬼哪还顾得上洗澡,做戏至少要做全套。
尽管由于过于自负,那幕后指使者会暴露出一些马脚,但此人警惕性不低,万一被对方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就可能功亏一篑。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能等,也不想再等,一定要尽快把他抓住!
去东篱院之前,秦觅已经服下解酒药,也装得醉醺醺,但在那边做戏,还是喝了些酒,身心俱疲加酒意作祟,他难以维持清醒,不知不觉有些昏沉。
夜色深沉,原本的满月像是被人擦去一块原本浑圆的边,还被厚实的云朵挡住了光晕,月光便显得黯淡不少。
在丑时末,四野陷入一片漆黑时,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秦宅外,左右张望了一下,轻巧地翻过围墙,进入了院中。
秦觅租的这套小院不大,一侧是伙房,正中是主屋,主屋中间是厅房,一头是书房,另一头是卧房,和其他普通人家无异。
那黑影小心翼翼地贴着伙房在地面投下的阴影,身手敏捷地溜到了主屋中间,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条狭窄的门缝,泥鳅一样灵活地钻了进去。
卧房床上,秦觅姿态散漫地躺着,胸口舒缓地一起一伏,看起来睡得很熟,完全没有注意到逐渐靠近的黑影。
对方安静地端详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后腰拿出一卷绳子。
淡淡月光从自下往上开的窗户缝中映进来,将绳子的影子投在了秦觅身上。
而他毫无察觉,依旧睡得十分香甜。
黑影把手里的绳子展开,轻手轻脚地靠近秦觅,猝不及防地出手,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就在这时,一道闪电从天际划过,接着一声惊雷凌空炸响——
黑影慌张地抬头,与此同时,被勒住脖子的秦觅倏地睁开眼,憋得通红的脸上未见丝毫惊慌,藏在身下的右手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反手向后狠狠扎了一刀!
只听“啊”地一声呼痛,黑影松开了绳子,转身便跑,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秦觅挣扎着跳下床,也跟着翻窗跳进院子,拼尽全力跟上,在黑影快要爬上院墙的那一刻死死抓住了他的一只脚。
“放手!”双手扒在墙瓦上的黑影低头看他,拼命挣动双脚,使劲儿踹他的手。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墨蓝的天空被照亮了半边,那黑影的脸也彻底暴露在了秦觅眼前。
在惊雷和狂风中,他死死抓住对方的脚踝,仰头道:“果然是你!陈茂!”
陈茂见被他认出来,便是不打算逃了,抬起另一只脚,往秦觅头顶狠狠一蹬!
这当头棒喝一般的一脚把他蹬得天灵盖巨震,本就被酒意弄得不太清醒的脑子登时乱作一团,身体软绵绵地向下跌倒,手也不受控制地松开。
“你这么聪明,明明有了一线生机,为什么不要?为什么要追出来?!”陈茂从墙头跳回地面。
此人看起来身体干瘦,实际上力气却并不小,此时一手揪住秦觅的发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狠狠往墙上撞去!
秦觅挣扎着用手臂垫了一下,护住头颅。
他反手去抓陈茂的右臂,摸到透出粘稠血液的位置,使劲儿往下一掐!
陈茂疼得厉害,发出一声嚎叫,松开了手,立刻换了左手去抓他的发髻。
秦觅双臂被撞得生疼,但绝境求生的本能让他陡然生出了不少力量,猛地把陈茂推搡开。
“哪怕、豁出命去,我也、不会放过你!”他气喘吁吁地扑上前,把陈茂压在地上,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提起拳头照着那脑袋就是一拳,“你这个混蛋!傲霜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害死他?!为什么要羞辱他?!”
陈茂比他力气大些,也灵活些,当即把人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反而骑在了秦觅的腰上。
“是他枉费了我一番心意!是他背叛了我!”他失控大叫道,抬手也给了秦觅一拳。
秦觅在身侧的地上胡乱摸索,摸到一小块石头,毫不犹豫地冲他的额头狠狠砸去。
陈茂一边扣住他的手,一边偏头躲开,又因此而重心不稳,被秦觅掀了下去。
两人在狂风中扭打在了一起。
强大的愤怒和求生欲激发了秦觅前所未有的力气,他脑子一片混沌,只知道要用尽全力抓住此人,决不能被弄死,也决不能放对方离开!
雷声急促,仿佛一连串爆破声响,隐隐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豆大的雨点瞬间落了下来,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很快他们就被雨水浇得浑身湿透,但谁也没放开谁,成了一团泥人。
突然间,一支短箭当空而来,穿透雨幕,直直地飞向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准确无误地钉在了陈茂刚刚挥起的左臂上。
他当即发出一声惨叫:“啊——”
秦觅还没反应过来,只顾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刹那间,就见一个黑影旋至身前,一把将他拉起来,带到了几步之外。
他一片眼花缭乱,身体凉得发抖,熟悉的臂膀让他判断出了来人:“大人……”
慕天知注意力都在秦觅身上,这时眼角余光瞥到仿佛有黑影一闪,转头望去,却只有空空的雨幕。
院墙上还蹲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这会儿从墙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弩走到陈茂面前,狠狠踢了他一脚:“要不是怕伤了秦秀才,老娘收了些力气,不然定要把你这手臂射个对穿!”
赫然是梅淼。
接着另有两人跃入院中,正是窦乾窦坤两兄弟。
他俩把陈茂从地上拎起来,窦乾更是一把将短箭从他手臂上拔出,疼得他又是一声大叫。
窦坤转身望着抱着秦觅的慕天知:“大人,当场抓了现行,这人算是跑不了了,秦秀才这边怎么办?”
“你们把陈茂带回去,让戚鸾音给他治伤,保住他的小命待审——让霍平看到他被收监。”慕天知沉声道,“我留下来查看秦秀才的伤,若他无碍,明日带他去北镇抚司。”
秦觅这下是真的没了力气,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低沉的声音从喉结传出,感受到了他胸腔的震动。
要留下来照顾我啊?他闭着眼,轻松地想,小烽哥哥人还是极好的。
我这次,好像很勇猛。
只是现在好像撑不住了。
别晕,要面子,哎——
秦觅的意识陷入了黑暗当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先是感受到了浑身剧痛。
脑壳疼,手臂疼,被踹过一脚的小腹也疼,双腿更是酸痛得难以形容,连睁开眼皮都费劲。
要不是心慌得厉害,估计自己现在都不会醒。
眼前仍是一片昏暗,显然天还没亮,但雨声已经停了,不远处的桌上油灯亮着,下一刻,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慕天知发髻依旧挽得整齐,但赤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黑色里裤,所幸身材极佳,看上去丝毫不损威严。
秦觅不错眼珠地盯着他,露出一抹坏笑。
“大人……昨晚要与你共赴巫山你不肯,现在,我可是没力气了。”他虚弱地说。
慕天知衣服湿透了,还弄上了泥巴,现在洗净晾了起来,他不想折腾都衍卫再给他送套公服过来,便图了个清凉。
他坐在桌边,冷淡地说:“话都说不连贯就少说骚话,你身上的外伤我已经用金创药涂过了,比你自己的疗效应该好些,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心脏难受吗?”拿起桌上的小药瓶,“是不是吃这个?”
“就是这个,辛苦大人帮我拿过来。”秦觅道。
慕天知挪过去,坐在他身旁:“吃几粒?”
“一粒。”
“可要就水?”
“不必。”
慕天知便从药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了他口中。
手指接触到柔软的嘴唇,心尖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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