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问题,完全可以直接回答,但秦觅打算使个小坏。
他促狭地笑了笑:“大人不信我先前对凶手想法的揣测,又为何问我这样的问题?”
“好奇,不行吗?”慕天知面无表情道。
“对我的想法好奇,还是对凶手的想法好奇?”
慕天知面上古井无波:“我都行,秀才可随意选一个自己喜欢的答案。”
“大人是在害羞吗?对我感到好奇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秦觅眼睛弯起的弧度更深。
镇抚使大人便不言语了,沉默地向前走着,安静的街道上只听得见马蹄缓慢的哒哒声。
梅淼插嘴道:“秦秀才你和我们大人之前认识吗?早上去你家的时候,大人都没有问过你的住址,再听你俩说话,感觉你们挺熟悉的。”
说完之后,感觉旁边一片死寂,炎热的夏天,后背却吹来一股小凉风。
“不算熟悉,没说过几句话。”秦觅莞尔。
那天晚上确实谁都没怎么出声,只有粗.喘和低.吟。
梅淼疑惑地“哦”了一声,又像是自己想明白了什么,点点头:“看来是一见如故了。”
“有这工夫多琢磨琢磨案情,别在这里胡乱揣测上官。”慕天知目视前方,“第一桩命案发生时,这位秦秀才就被扣在了东篱院,我去查看时与他谈了几句,掌握了一些情况。”
梅淼恍然大悟:“这样啊。那天我没跟着,难怪不知道。”
秦觅没吭声,心里直乐。
欲盖弥彰啊,镇抚使大人,心虚了吧?
“先前跟大人提过,我觉得凶手对傲霜的感情很复杂,又爱又恨,应当是对他觉得很亲近的人——但这种亲近未必是双方共识。”他没再继续打趣,把话头带回了正题,“可能他只是一个常来东篱院的客人,或许早就在角落里默默注视了傲霜很久,也可能是附近任何一个跟傲霜有过往来的人。”
慕天知接口道:“由于这份躲在暗处的长久关心,让此人过分投入,哀其不幸,恨其不争,于是下手杀人,是嘲讽,是审判,也是让傲霜解脱?”
“这是我的猜测。”秦觅笑笑。
慕天知觑了他一眼,给他一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阴阳怪气”的眼神。
梅淼对此一无所知,惊讶于秦觅描绘的画面,感叹:“真可怕,傲霜可能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关心他?总觉得好像在被人偷窥似的。”
“不好说,这种过分关注可能出现在每个人身上,但产生的效果和观感完全不同,就像一个少女暗恋着一个出色的少年,为他的欢喜而欢喜,为他的忧伤而忧伤,独自伤神,写在话本子里,会是一个缱绻动人的故事。”
秦觅负着手,缓缓向前走着:“但如果一个男子暗恋一名女子,为了见到她而无所不用其极,不仅跟踪、偷窥,还匿名写情信送去人家家里,今天说‘方才在首饰店看到你,你戴那支牡丹花钗很美’,明天说‘看到你出门的时候咳嗽了几声,一定要注意休息’,或者说‘过几日我还来看你’。尽管都是关心之言,可这就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他的声音低缓,说话虽然态度悠闲,但声线与平日里讲话完全不同,娓娓道来,颇有一种将人代入所描述的情境那种本事。
慕天知听着微微皱眉,不由看了他一眼。
这秀才,很会蛊惑人心。
“妈呀,秦秀才你说的这个太吓人了!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梅淼忍不住“嘶”了一声,在身上挠了挠,“男子与女子能造成的伤害完全不同,这种事角度一换,怀春秘事立刻变成了恐怖故事!”
秦觅笑笑:“每个人偶尔都会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但总有人控制不了自己,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
“如果这个凶手是傲霜不知名的仰慕者,那他对寒柯又是什么样的态度?打耳光这种动作不像审判,像是有私怨。”慕天知追问。
“这得说回他们俩之间的性格。”秦觅淡淡道,“傲霜虽然名字里有个‘傲’字,但此人性子温柔,心地善良,对所有人都很好,从未与人结仇结怨,与他相比,寒柯的性子就高傲得多。”
“他从小就被卖入南风馆,比别人都要用功学艺,为的就是让自己有底气,能凭技艺一直做清倌人,等他当了院首之后,惦记他的人更是趋之若鹜,但他一概拒绝,对人也比较冷淡,话不投机就不再往来,无形当中得罪不少人。”
“竹影阁的老鸨一直打算着把他的初夜卖个好价钱,但他一直不肯,老鸨便扣住他大部分的赏钱,免得他生出偷跑或者赎身的想法。昨夜我们还聊过这件事,他也表露出些许无奈,但看样子打算抗争到底。”
梅淼立刻道:“这种秘辛是不是只有他比较亲近的人才知道?”
“是的。”秦觅叹息,“那么有傲气的人,不会轻易让人知道自己被人攥在手心里。”
大姑娘惋惜地说:“可这在凶手眼里,却成了他自甘堕落的证据!凶手一定觉得,寒柯贪图钱财,明明是清倌人,还不赶紧想办法离开这种风月之地,肯定是想让自己待价而沽,只要价钱合适,将来早晚也会出卖自己的身体!”
“凶手自视过高,又过分沉浸在自己脑海中的构想,他怎么想都不奇怪。”秦觅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人走到了竹影阁的门口,慕天知把马缰绳扔给在外边守着的北镇抚司都衍卫,跨入院门:“所以这个凶手,应该是经常在东篱院和竹影阁出现的人,很可能对傲霜表现出过多的感情,又跟寒柯有过冲突,可以从这两方面交叉排查。”
“可这就难了,人人都喜欢傲霜,而跟寒柯发生过口角的又不在少数。”秦觅无奈道。
慕天知板着一张脸:“查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又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完了,更多的工夫都是用在这种枯燥乏味的筛查当中,秦秀才嫌麻烦,现在就可以回家。”
态度之严厉,把梅淼都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
秦觅倒是丝毫不恼,他觉得挺愉快,因为短短半天的相处,他就对慕天知了解到了更多。
小时候亲切和蔼的小烽哥哥,果然与传闻一样,性情大变,变得不苟言笑,表面看起来冷漠疏离。
但偶尔还是会露出一点顽皮与好胜,与当年并无二致。
年纪轻轻就当上北镇抚司镇抚使,难免要装相摆谱,让让他好了。
于是他连忙拱手作揖:“小生全听大人差遣,绝不会有丝毫怨言。”
慕天知:“……”
竹影阁现在又热闹了起来,楼里楼外、院子里都是人,有不少北镇抚司的总旗小旗带着低级校尉在盘问这里的老鸨、龟公、小倌还有护院,每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所有人看到镇抚使大人亲临,都马上立正行礼,慕天知跟他们一一点头,径直往楼里寒柯房间的方向走去。
秦觅本在努力控制伤感的情绪,但走进熟悉的走廊,看到昨晚才来过的房间,想到几个时辰之前还生机勃勃的人,又是忍不住一阵心酸。
师父总说他感情太丰富,太容易代入别人的感受,很不利于他做郎中,本来就有心痹之症,若是见了生老病死都要替人伤神,那就是给自己增添负累。
但他别无所选,既然不再继续考功名,总要学些技艺维持生计,师父是郎中,自己也做郎中好了,以这条活不长久的小命,多帮助几个人,哪怕自己背了满身负累,也算是积攒功德。
不为多活几年,只盼望父母能够转世投生到一个好人家,再也不要遭受苦难折磨。
“宋喜?!你跑什么?!”前边的梅淼突然喊了起来。
秦觅抬头看过去,就见少年面露怯意地从走廊拐角后边露出个小脑瓜。
梅淼招呼他:“你过来,我们要查看寒柯的房间,有什么问题会随时问你。”
宋喜怯生生地走到他们面前,先对慕天知和梅淼行了礼:“见过两位大人。”然后低声喊了声“秦大夫”,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表情分明是心虚。
“怕什么?我又不怪你。”秦觅摸摸他的后脑勺,“你对官府实话实说是对的,镇抚使大人明察秋毫,自有决断,现在已经证明了我的清白。”
宋喜惊喜地抬头:“真的?!其实后来我想了想,就知道不是你干的,你跟我们公子关系那么好,没有理由杀他!”
“那我昨天说的那番话,你可曾跟别人提过?”秦觅温和地笑道,“我知道你经常跟别人分享见闻。”
到底是活泼好动的少年,随口什么都能往外说,这也是寒柯很少跟他说心里话的原因。
宋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嘴碎了点,但你昨天说的话我还没来得及、呃,我还没跟人说过。”
“真的没有?”秦觅深深地看着他。
少年认真想了想:“没有!昨天我本来要给你们端绿豆汤来着,下了楼遇上了陈茂,跟他聊了一会儿傲霜公子,就带他上来借琴,你们走了我就打水给公子洗澡,公子就寝之后我也回去睡了。睡觉之前本来是要聊天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心里不安生,就没跟他们说话,过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他越说越沮丧,郁闷道:“要是知道这不安生是因为公子,我说什么也得过来看看。”
“别自责,这事儿和你没关系。”秦觅温声道。
慕天知安静听完,转身走进了寒柯的房间,问道:“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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