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浅盯着夜寻一气呵成的关门动作:“夜指挥官,这是什么意思?”
夜寻的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紧接着,他环顾一圈时浅的房间,视线最终定格在桌上摊开的手账本上。
时浅迅速合上手账本,攥在手里。
夜寻见状,不动声色地斜倚在门后,双手环抱:“你怎么看现在的情况?”
时浅暂时没想明白夜寻的用意,不过,夜寻和夏向葵不太一样,后者似乎处于失忆状态,完全没有在养猪场死亡的记忆。
而夜寻却知道,某些事件正在重复上演。
思及此,时浅索性和盘托出她的想法:
“事情很不对劲,有些事件正在重复上演,如果不是见鬼了,那就是污染物入侵了军团驻地,我们现在都处于精神被污染的状态,所以才会看到和经历一些诡异事件。”
夜寻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时浅便接着说道:
“如果是这样,很可能大部分人已经因为精神污染而失忆,而少数人……”
时浅抬头看了一眼夜寻。
“比如夜指挥官,和我,没有失忆,还记得发生了什么。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污染源头,处理掉污染,让全员恢复正常。”
夜寻听完时浅的话,嘴角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可惜时浅并没有看到,只听见他说:
“时浅,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指挥官,我们很熟吗?”
这话刚问出口,时浅就觉得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身体的反应从来不会骗人,每次见到夜寻,躯体化的症状便不受控制地奔涌而来,每次都要冲溃她的理智。
大多数时间她都很清醒,可当躯体化发作时,偶尔大脑会一片空白。
“在某些时间下,我们很熟。”夜寻回道。
“某些时间?”
夜寻没有正面回答时浅的问题。
他停顿片刻,说道:“这次污染入侵毫无预兆,大多数士兵在无防备状态下已经被污染。幸运的是,你我还有第一次的记忆。”
时浅琢磨着夜寻的话,问他:“不幸的呢?”
“不幸的是,只有你我还有记忆。”
夜寻面无波澜地说着,好像这并不是一个坏消息。
时浅不解:“为什么只有我们还有记忆?”
夜寻垂下眼帘,环抱着的双手松了下来,插进作战服的口袋中,眼神移向窗外。
时浅随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
外面漆黑一片。
她回头,却忽然发现夜寻不知何时已经贴近她身后,两人视线撞在了一起。
时浅下意识向后撤一步,身体却撞在了桌沿上。
此刻,夜寻一向静如湖水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时浅读不懂的情绪,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似乎向上移动了些许位置,但停滞片刻后,又彻底往下到底了。
“如果没有找到正确的解法,时间就会重置。”夜寻说道。
正确的解法?
在养猪场时路思南曾经说过,养猪场的污染物遵循某种规则运行着,比如养猪场每日要出栏四人,屠夫猪头人无法离开屠宰车间,人被存栏后会有工装猪头人出来巡栏并验收猪仔,猪仔不够的话还要“补栏”。
养猪场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出栏”这条规则在运行。时浅能够成功离开养猪场,也是利用了其中的规则。
然而回到驻地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莫非,这套解法其实是错误的?
时浅抬起眼帘:“时间重置?意思是时间回溯了?”
夜寻微微点头:“我们正在经历天厄,”他一顿,似乎怕时浅不明白,补充道,“就是时空污染。”
“身处天厄之中的士兵往往以为自己陷入了地厄,也就是规则污染。”
“如果不想做时空的囚徒,就要避免成为规则的奴隶。”
时浅认真思考片刻,回道:“意思是,破解当下污染的方法不是遵循规则,而是……破坏规则?只有破坏规则,才能逃离时空循环,逃离……天厄。”
夜寻抿着的唇弯出一丝弧度,他看了眼身后,视线仿佛穿过房间门直达驻地一层,看向了集合待发的一众士兵。
“走吧,他们在等你。”
“夜指挥官——”
时浅叫住转身就要离开的夜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只有你和我还有记忆?”
夜寻沉默片刻,耳边的碎发似乎轻晃了几下:
“……时浅,因为你是特别的。”
……
“抱歉,久等了。”
一层大厅里,时浅匆匆来迟,向三人挥手致歉。
与此同时,她的目光扫过聚集在大厅里的士兵,似乎和第一次没什么两样。
……时间真的重置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有了超能力。
路思南见她姗姗来迟,说道:“第一次出外勤,万事小心,跟紧队伍。”
夏向葵走上前来,一边替时浅调整作战服的肩带,一边忍不住叮嘱道:“灰雾会影响方向感,如果看不见我们,千万别自己乱走。”
“没必要担心她吧?”林之衡撇撇嘴,“她污染指数才个位数,担心她不如担心我们仨。”
夏向葵跳起来,拍了一下林之衡的后脑勺,林之衡吃疼地摸着后脑,一副假装凶巴巴的样子瞪了回去。
“好了。”路思南打断了两人的打闹,转向时浅说道,“时浅,你精神力只有F,即便污染指数低,也很容易受到污染。污染指数和精神力是两回事,你明白吗?”
时浅看着众人生动活泼的样子,双眼异常冷静沉着:
“路班长,小葵,林之衡,我们这次,一定会全员回来的。”
……
四人即刻启程。
夜色之下,灰雾给整个世界覆上一层滤镜,能见度不足两米。
从驻地出发后,时浅一路上细致观察了周围的环境,似乎与上一次并没有不同。
她走在四人小队的最后,一边前进一边整理大脑的思绪。
眼下情况简单,也复杂。
简单的是,大多数事件与第一次并无两异;复杂的是,路思南等人的言语并不完全和第一次一致。
如果只是夜寻所说的时间重置,那么所有事件和人物的言行举止应该和第一次完全一样才对。
“晚上的雾也太浓了。”
这话打断了时浅的思绪,她知道,四人又一次来到了紫色灌木丛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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